《盗梦空间》的拍摄,在一种奇怪又高效的氛围中进行着。
苏洛不吊威亚的事,成了个传说,在华纳的片场传开了。
那些好莱坞技术人员,平时个个眼高于顶,现在看到苏洛,眼神都有点不对劲。
他们想不通,这个东方人到底怎么回事。
演戏的路子野得不像话,但每个看着不着调的动作,在镜头里效果都特别好。
而苏洛自己,对这些事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高囿圆为了他的“健康”,严格控制他喝冰可乐,还非要把他那个旧保温杯里装满泡着红枣和枸杞的热水。
这天下午,没苏洛的戏。
他本来想在自己的折叠椅上睡个午觉,顺便把《怪物猎人》里卡了他两天的黑铠龙给过了。
结果,诺兰那个精力好得不像人的家伙,又把他从躺椅上给拎了起来。
“苏,来,陪我去个地方。”诺兰两眼放光,压根不给苏洛拒绝的机会。
苏洛心里骂了一万句。
特么的,这老外是铁打的吗?拍戏连轴转,中间休息都不带喘气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去哪儿啊?我下午还有事呢。”苏洛打着哈欠,想挣扎一下。
他说的“有事”,就是打游戏。
“去汉斯的音乐工作室。”诺兰直接拉着他往外走,“他卡住了,我想让你去给他一点‘东方的神秘力量’。”
苏洛一听,头都大了。
汉斯?哪个汉斯?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才想起来,是那个给一堆好莱坞大片配乐的大神,汉斯·季默。
我靠,你让我一个五音不全的去给配乐大神找灵感?
你是不是疯了?我连简谱都看不懂!
苏洛心里疯狂吐槽,但人还是被诺兰塞进了车里。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诺兰眼里,他苏洛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
不管是演戏、剧本,现在连配乐都得他上。
这监制当的,比演员还累。
车子很快到了圣莫尼卡的一处私人音乐工作室。
一走进去,苏洛就被满墙的合成器、调音台和各种看不懂的设备给看傻了。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旧T恤,像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中年男人,正抓着头发,在键盘上乱按着几个音。
“嘿,汉斯。”诺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汉斯·季默抬起头,一脸疲惫,看到诺兰和他身后的苏洛,有点不解。
“克里斯,你来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快被你这个‘梦境’给逼疯了。我需要一个声音,一个能代表梦境最底层,那种沉重、缓慢、时间都停了的声音。但我找不到!我试了交响乐,试了电子乐,都不对!它们太‘华丽’了,不够‘重’!”
诺兰指了指苏洛,笑了笑。
“我把他给你带来了。他是苏,我的‘伪装者’,也是一个来自东方的哲学家。说不定,他能给你一些灵感。”
汉斯·季默怀疑的打量着苏洛。
眼前的年轻人,穿着白T恤和休闲裤,手里还抱着个掉漆的旧保温杯。
看着挺干净,但浑身透着一股懒散劲,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哲学家?就这?
季默心里嘀咕,但还是礼貌性的点了点头:“你好,苏先生。”
苏洛也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这工作室里有没有沙发,他能不能找个地方躺会儿。
诺兰把他按在一张椅子上,然后对季默说:“汉斯,把你现在的麻烦,跟苏聊聊。”
季默叹了口气,开始不停的讲他对《盗梦空间》配乐的想法。
他讲到时间的扭曲,讲到潜意识的重量,讲到在梦里往下掉的那种无力感。
苏洛坐在那儿,听着莉莉在一旁小声的翻译,听得快睡着了。
什么玩意儿啊?
不就是个背景音乐吗?搞得这么玄。
还潜意识的重量,潜意识有几斤?能吃吗?
他越听越没劲,感觉嘴里发干,伸手去拧自己那个宝贝保温杯的盖子。
结果,可能是因为天气气压变化,也可能是高囿圆早上给他拧得太紧,那盖子一动不动。
他今天就指望这点枸杞水提神了,怎么还喝不上了?
他把保温杯夹在两腿中间,两只手用力的去拧。
“嘶!”
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憋红了,那盖子还是不动。
另一边,汉斯·季默还在激动的说着他的音乐理念:“我需要一种声音,它不是被演奏出来的,像地壳在移动,像深海的鲸鱼在叫,它是一种存在,不是旋律……”
特么的,渴死我了!
苏洛举起那个不锈钢保温杯,对着桌子角,准备用蛮力。
“砰!”
他用杯底在实木桌角上不轻不重的磕了一下,想把盖子震松点。
就是这一下。
“嗡!”
一声嗡鸣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响了起来。那声音沉闷又悠长,带着点金属和空间感,直往人骨头里钻。
就是一种能钻进骨头里的共振。
正说到兴头上的汉斯·季默,声音一下就停了。
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诺兰也愣了。
所有人都看向苏洛和他手里的那个旧保温杯。
苏洛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靠,这破杯子,怎么动静这么大?不会磕坏了吧?
这可是高囿圆特意给他买的,说是德国货,好几百块呢。
他赶紧把保温杯拿起来,翻来覆去的检查,看有没有掉漆或者磕出坑。
而汉斯·季默,在十几秒的安静之后,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的眼睛放着光,死死的盯着苏洛手里的保温杯。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声音!”
他冲到苏洛面前,声音因为激动抖得厉害:“我的上帝!这声音……这声音就是梦境的基石!它沉重、缓慢、充满了宿命感!苏!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乐器?”
苏洛被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把保温杯抱得更紧了。
“乐器?什么乐器?”他一脸茫然的看着这个疯子一样的音乐大师,“这不是乐器,这是我的茶缸子……喝水用的。”
“茶缸子?”季默没听懂这个词,他转向诺兰,满眼都是疑问。
诺兰也被这一下搞蒙了,但他马上反应过来,进入了“苏学研究者”的角色。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很深沉的语气解释道:“汉斯,在东方,器与道是相通的。
这不只是一个喝水的杯子,它可能是一种古老的、用来冥想的法器。刚才那个声音,也许就是苏在用他的方式,为我们展示‘梦境之声’的本源。”
苏洛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卧槽,你可真能编啊!
法器?我这要是法器,那我天天用它喝可乐,岂不是在亵渎神灵?
汉斯·季默却听得入了迷,他伸出手,好像在摸一件圣物:“可以……可以让我再听一次吗?”
苏洛现在只想赶紧走人。
他看着季默那渴望的样子,又看了看诺兰那鼓励的目光,叹了口气。
行吧,不就再磕一下吗?
他再次举起保温杯,对着桌角。
“砰!”
“嗡!”
那沉闷而悠长的声音,又一次在工作室里回荡。
汉斯·季默闭上了眼睛,张开双臂,一脸满足。
“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他睁开眼,冲回到他的调音台前,双手在各种旋钮和推子上飞快的操作起来。
“采样!快!把这个声音录下来!”他对助理吼道,“降低八度!再拉长三倍!加入管弦乐的低音部!对!就是这样!我的上帝,这就是《盗梦空间》的心跳!”
整个工作室一下忙成了一锅粥。
而搞出这一切的苏洛,终于拧开了他的保温杯盖子。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泡着枸杞和红枣的热水,感觉被冰可乐伤到的胃,总算舒服了点。
他看着那边跟打了鸡血一样的汉斯·季默,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我就知道”的诺兰,实在想不明白。
这帮搞艺术的,脑子是不是都有点毛病?
一个破杯子磕桌子角的声音,至于吗?
他摇了摇头,找了个角落的沙发,一屁股坐下去,从兜里掏出了他的PSP。
嗯,今天状态不错,应该能把那只黑铠龙给过了。
几周后,《盗梦空间》进入了后期配乐阶段。
汉斯·季默创造的那段,后来被称为“盗梦BGM”的标志性配乐,在好莱坞火了。
那沉闷、宏伟的“嗡”声,成了电影史上最经典的音效之一。
无数影评人和音乐人都在分析这个声音是怎么来的。
有人说,这是用一整支交响乐队的低音部,加上放慢了十六倍的法国香颂录的。
也有人说,这是汉斯·季默在冰岛的冰川下面录的声音。
只有诺兰和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个声音,最初只是一个东方来的年轻人,为了拧开一个喝水的旧茶缸,在桌子角上不耐烦的磕了一下。
这件事,也成了诺兰口中,“苏的东方禅意”的又一个证据。
至于苏洛,他早就把无意中搞出了一个配乐大神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比在暖和的沙发上打游戏更重要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