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比弗利山庄的一家牛排馆里,灯光昏黄。
每一桌的客人都压低了声音,刀叉碰撞的声音都很轻。
只有靠窗的一个卡座,画风有些不太一样。
苏洛正埋头对付着面前一块比他脸还大的战斧牛排。
他左手拿叉,右手握刀,动作生猛,不像是在好莱坞混过的影帝,更像是在工地上干了一天活,饿坏了的民工大哥。
高囿圆坐在他对面,小口切着自己盘子里的菲力,看着苏洛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她递过去一杯柠檬水,“刚跟派拉蒙那帮律师吵完,你也不嫌累。”
苏洛灌了一大口水,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就是因为累才要多吃点补回来。那帮老外,说个话拐十八个弯,听得我头都大了。还是你好,直接把他们干趴下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这场谈判,他全程就负责喝水和发呆,结果不但保住了原来的分红,还额外多拿了亚洲区百分之五的纯利。
这买卖,简直血赚。
这顿牛排,吃得格外香。
“那也是你之前在剧组表现好,有底气。”
高囿圆把一块切好的牛排叉起来,递到他嘴边,“诺兰导演对你赞不绝口,派拉蒙那边才不敢小瞧我们。”
苏洛张嘴接了,嚼了两下,感叹:“还是你喂的好吃。”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心里有点甜。
就在苏洛准备对付第二块牛排时,高囿圆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来自京城的陌生号码。
高囿圆看了一眼,以为是骚扰电话,直接按了静音。
可没过几秒钟,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
苏洛抬起头,嘴里还塞着肉:“谁啊?这么没眼力见,不知道咱们正在进行重要的能量补充仪式吗?”
高囿圆也皱了下眉,这种私人号码,除了最亲近的几个人,外人根本不知道。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但中气十足的男声,带着一股子京片子味儿:“请问是高囿圆女士吗?”
“我是。”
“你好你好,我是张一谋导演的助理,我姓王。”
“张导?”高囿圆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对面的苏洛。
苏洛也停下了手里的刀叉,耳朵竖了起来。
张一谋?这位国师级的大导演,怎么会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的王助理继续说道:“是这样的,高小姐。我们这边有个非常重要的国家级项目,想邀请苏洛先生参与。不知道您和苏先生什么时候回国?张导想亲自跟你们见个面,聊一聊。”
国家级项目?
高囿圆心里一跳。
能让张一谋亲自出面,还冠以“国家级”的名头,除了明年那件举国瞩目的大事,还能有什么?
“王助理,您方便透露一下具体是什么项目吗?”
“这个……电话里不太方便细说。这么说吧,是为零八年奥运会拍一个宣传短片。这事儿是奥组委直接牵头的,意义非凡。国内最顶尖的一批演员都会参与,张导第一个就想到了苏洛先生。”
奥运会!
苏洛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嘴里的那块牛排一下就不香了。
卧槽!奥运会宣传片?
那不是得跟一大帮明星凑在一起,在镜头前假笑?还得穿西装,还得听领导讲话?
这简直是要了他这条咸鱼的老命啊!
苏洛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对着高囿圆拼命使眼色,嘴型无声的说了两个字:“不去!”
高囿圆没理他,对着电话那头笑着说:“王助理,我们非常荣幸能接到张导的邀请。我们后天早上的飞机回京,大概后天晚上到。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随时可以登门拜访。”
“太好了!”王助理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那等您二位落地,我再跟您联系具体时间。张导说了,这事儿,必须得有苏先生。”
挂了电话,高囿圆看着苏洛那张生无可恋的脸,忍不住笑了。
“干嘛这副表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张一谋导演亲自邀请,还是奥运会的项目,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去露个脸,你倒好,跟要你命一样。”
苏洛苦着脸,放下了刀叉:“好事?这哪是好事?这分明是催命符!你想想,那种场合,得有多少人?得有多少镜头?我一不会唱歌,二不会跳舞,跟一群人站在一起喊口号?多尴尬啊!”
他越想越觉得可怕,浑身的懒筋都在抗议。
“我好不容易才从好莱坞那个片场逃出来,就想回我的四合院里躺着喂鱼,怎么事儿一件接一件的?”
高囿圆把他的餐盘拉过来,不紧不慢的帮他把剩下的牛排切成小块。
她一边切一边说:“别的商业活动,你说不去就不去,我帮你推了。但这个不行。”
“苏洛,你得明白,这个项目跟我们之前做的所有事都不同。它不为赚钱,也不为名气。这是一种荣誉,更是一种责任。”
“你在戛纳拿奖,在好莱坞拍戏,那是你个人的成功。但这次,你是代表华夏电影人的脸面,去向全世界展示我们的风采。”
高囿圆抬起头,看着苏洛的眼睛,认真的说:“而且,你想想,有了这次的官方背书,以后咱们工作室在国内的路,会走得更顺。这比任何票房、任何奖项都管用。这叫护身符,懂吗?”
苏洛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心里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在这片土地上混,有些事是躲不掉的,尤其是当你站得越高的时候。
看着高囿圆的眼睛,苏洛心里那点挣扎也熄火了。
他叹了口气,拿起叉子,叉起一块高囿圆刚切好的牛排塞进嘴里,含糊的嘟囔道:“行吧行吧,都听你的。护身符就护身符吧,只要别让我吊威亚就行。”
高囿圆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放心吧,就是一个宣传短片,拍不了几天的。到时候我全程跟着你,所有应酬我来挡,你只需要人到场就行。”
苏洛一听,眼睛亮了:“真的?就当个吉祥物?”
“嗯,就当个吉祥物。”高囿圆笑着点头。
“那……能不穿西装吗?勒得慌。”
“我让Tony老师给你准备改良过的中式礼服,宽松的,保证舒服。”
“那……能不能不跟不熟的人说话?”
“可以,你就负责在旁边发呆,我来跟他们聊。”
苏洛拿起叉子,重新恢复了战斗力,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不就是当个吉祥物嘛,这活儿我熟啊。
到时候找个角落一蹲,掏出我的游戏机,谁也别想打扰我打怪。
高囿圆看着他重新生龙活虎的吃相,摇了摇头。
这家伙,骨子里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得哄着,也得管着。
她拿起手机,给京城的助理发了条短信,让她提前联系张一谋导演的团队,了解拍摄的具体要求和行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