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传片拍完,没两天,主题曲《京城欢迎你》的录制也提上了日程。
录音棚在京城郊区,找的是内地有名的音乐制作人林夕照。
这首歌的阵仗,比拍宣传片还大,当时华语乐坛能叫上号的歌手基本都来了。
老牌天王天后,新生代的,还有不少跨界的影视演员,乌泱泱上百号人。
苏洛作为影视圈的代表之一,也被安排了两句歌词。
当高囿圆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苏洛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跟一头雄火龙殊死搏斗。
“录歌?我不去。”
他头也没抬,手指在按键上翻飞。
“我五音不全,去了也是丢人。”
“张导亲自点的名,你敢不去?”高囿圆把一杯刚泡好的菊花枸杞茶放在他手边,“再说,就两句歌词,‘我家大门常打开’,有什么难的?”
“这句不是刘焕老师唱的吗?”苏洛随口问。
“那是第一句,你的在中间。反正你必须去,就当是完成任务。”高囿圆的态度很坚决。
苏洛叹了口气,按下了暂停键。
他看着屏幕上静止不动的雄火龙,感觉自己也跟这龙一样,被人按了暂停,然后要被拖去一个自己完全不擅长的地方。
“行吧行吧,去就去。”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满嘴的甜味让他皱了皱眉,“但是说好了,要是唱得太难听,被制作人赶出来了,可不赖我。”
“放心,赶不出来。大不了后期给你修。”高囿圆笑着说。
苏洛撇撇嘴,心里想着,这得是多强大的后期,才能把我这破锣嗓子修成能听的水平?
几天后,苏洛被高囿圆打包送进了录音棚。
一进去,他就被里面的阵仗给镇住了。
巨大的录音室里,人头攒动。
那姐、孙燕、王力宏、陈奕迅……
一个个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歌坛大佬,今天跟不要钱似的,全扎堆在这儿。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互相打着招呼,嘴里聊的都是编曲和音调,整个棚里都透着一股专业劲儿。
苏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考场的学渣,周围全是学霸,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苏洛!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苏洛循声望去,看到了同样被抓来当壮丁的黄博和王宝墙。
两人正缩在一个角落里,看到苏洛,跟看到救星似的。
“苏老板,你可算来了!”黄博凑过来说,“这地方,我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压力太大了,你看那几位,开口就是天籁,咱们几个,跟人家一比,简直就是噪音。”
王宝墙也在旁边猛点头,憨厚的脸上写满了紧张:“是啊,苏哥。我……我刚才试着哼了两句,差点没把自己送走。太难了。”
苏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安慰道:“别慌,咱们是演员,不是歌手。唱得好是惊喜,唱得不好是本分。放轻松,就当是来公费旅游,见见明星。”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很快,就轮到了他们几个。
黄博先进去,他虽然不是专业歌手,但好歹有点舞台经验,唱得磕磕绊绊,倒也还算在调上。
王宝墙就比较惨了,他一戴上耳机,听到伴奏,整个人都僵住了,憋了半天,脸都红了,才挤出几个不知拐到哪儿去的音符。
录音棚的玻璃墙外,音乐制作人林夕照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扶着额头,对旁边的录音师挥了挥手,示意先这样,后期再想办法。
最后,轮到苏洛了。
苏洛走进那个密闭的隔间,戴上巨大的监听耳机,周围一下就安静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洛老师,准备好了吗?我们先来一遍。”林夕照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听起来还算客气。
苏洛对着麦克风比了个“OK”的手势。
伴奏响起。
轮到他的那句歌词时,苏洛鼓足勇气,张开了嘴。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声音一出来,苏洛自己都懵了。
这……是我的声音?
又干又涩,跟生锈的铁门似的,调子更是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他下意识闭上了嘴,脸颊开始发烫。
玻璃墙外,林夕照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旁边的录音师也跟见了鬼似的,手悬在调音台上,不知道该干嘛了。
控制室里安静得吓人。
过了十几秒,林夕照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拿起对讲机,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相信,试探着问:“那个……苏洛老师,您……是不是今天嗓子不太舒服?”
他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别的理由了。
眼前这位,可是戛纳影帝,在电影里气场那么强,怎么一开口唱歌,就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苏洛尴尬的挠了挠头,隔着玻璃,很诚实的回答:“林老师,我嗓子没问题。我……我唱歌就这个水平。”
林夕照:“……”
录音师:“……”
控制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天,聊死了。
你直接承认自己是音痴,这让我们怎么接?
林夕照闭上眼,再睁开。他从业二十年,带过无数大牌歌手,也遇到过不少跨界玩票的演员,但像苏洛这么有自知之明,并且烂得这么坦荡的,还是头一个。
“没关系,没关系。”林夕照强行挤出一个微笑,“我们再来一次,放轻松,不要紧张,找一找感觉。”
苏洛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两句歌词。
每一次,他都能跑到不同的调上去。
他就像一个有自己想法的导航,伴奏往东,他偏要往西,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黄博和王宝墙在外面休息区看着,黄博捂着脸,王宝墙则是一脸同情,感同身受。
“这可真是……开口跪啊。”黄博小声说。
高囿圆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无奈又好笑的表情。她就知道会是这样。这家伙,平时在KTV,都是只负责摇骰子和吃果盘的。
终于,林夕照放弃了。
他对着录音师摆了摆手,有气无力的说:“行了,就这样吧。素材先留着,我……我再想想办法。”
苏洛赶紧摘下耳机,从录音棚里走了出来。
“怎么样?林老师,我没给您添麻烦吧?”他走到控制室门口,还一脸无辜的问。
林夕照看着他那张清爽干净的脸,实在是发不出火来。他只能摆摆手,苦笑道:“不麻烦,不麻烦。苏洛老师,你……你还是回去好好演戏吧,唱歌这事,确实需要点天赋。”
这就是下逐客令了。
苏洛巴不得赶紧走,拉着高囿圆,跟黄博他们打了个招呼,就溜之大吉。
回去的车上,高囿圆终于忍不住,笑得浑身发抖。
“哎哟,我不行了……苏洛,你真是个宝藏。我第一次见到能把林夕照老师逼到放弃治疗的人。”
苏洛黑着脸,靠在副驾上,生无可恋:“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术业有专攻,我一个演员,唱不好歌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是正常,但你这也太……太有毁灭性了。”高囿圆一边笑一边说,“我刚才在外面听,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受到了冲击。你那句‘不亦乐乎’,愣是唱出了‘不亦‘乐’乎’,听着跟壮烈牺牲似的。”
“闭嘴!”苏洛恼羞成怒,“再笑,晚饭没你的了!”
高囿圆好不容易止住笑,从包里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他嘴里。
“好啦好啦,不笑你了。辛苦了,苏老师。”她柔声说,“不过说真的,你以后还是离麦克风远一点吧,为了广大听众的听力健康着想。”
苏洛嚼着糖,含糊不清的嘟囔:“知道了,以后谁再让我唱歌,我就跟谁急。”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想,这辈子,除了洗澡的时候,再也不开口唱歌了。
太伤自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