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慢慢说,别急。”
高囿圆皱起眉头,一边安抚黄博,一边朝院子里走去。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不堪,呼啸的狂风吹得听筒滋滋作响,还夹杂着牲口的嘶鸣和人的叫骂,乱作一团。
黄博的声音都快被风吹劈叉了:“嫂子,我们不是在西北拍《无人区》吗?宁昊他……他走火入魔了!”
“他非说剧本里的恶不够纯粹,不够真实。这几天,他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眼睛熬得通红,跟狼似的。”
“今天更离谱,他为了让演反派的那个演员找到杀戮的快感,非逼着人家去杀一匹马!那演员也是个犟种,真就提着刀去了!现在剧组的人都拦着呢,快打起来了!”
“这鬼地方天高皇帝远的,真要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高囿圆心里咯噔一下。
宁昊拍戏痴狂是出了名的,但她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杀马?
这要是传出去,别说电影了,整个剧组都得完蛋。
“苏洛!”她冲着正在葡萄架下跟工匠研究榫卯结构的苏洛喊了一声。
苏洛回过头,一脸茫然:“干嘛?这儿正忙着呢。”
“宁昊出事了。”高囿圆把手机递给他,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一遍。
苏洛接过电话,听着黄博在那头鬼哭狼嚎,皱起了眉头。
“行了,别嚎了。”他不耐烦的打断,“把电话给宁昊。”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接着传来宁昊沙哑固执的声音:“苏洛,你别劝我。你不懂,我要的是真实,是那种浸到骨子里的恶!”
“我懂个屁。”苏洛对着电话毫不客气的骂道,“你踏马的是不是有病?拍个电影而已,你还真想杀人放火啊?”
“我告诉你宁昊,那马要是掉了一根毛,我让你赔得裤衩子都不剩!”
“你信不信我立马让法务部给你发律师函,告你滥用投资、危害剧组安全?”
电话那头的宁昊被骂懵了,半天没吱声。
“把马给我好好的看着,好吃好喝伺候着。你在那儿给老子老实待着,哪儿也别去!”
苏洛说完,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给高囿圆,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妈的,就不能让我清净两天。”
高囿圆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真过去一趟?”
“不然呢?”苏洛叹了口气,“那疯子现在谁的话也听不进去,我不去把他拎回来,他真能在西北给我搞出个大新闻。黄博那点智商,根本按不住他。”
去是得去,但一想到要在这个时候去那鸟不拉屎的戈壁滩,苏洛就浑身难受。
天寒地冻,干风刮得脸生疼。
最关键的是,肯定没好吃的。
他越想越烦,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石凳上,生起了闷气。
高囿圆看着他那副样子,有点想笑。
这家伙,天大的事好像都没吃喝重要。
她坐到苏洛旁边,“其实……我一直想去大西北看看。”
“听说那里的天特别蓝,沙漠特别壮观。而且,大冷天最适合吃那边的烤全羊,外皮烤得焦黄酥脆,里面的肉鲜嫩多汁,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啧啧。”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苏洛的表情。
一听到烤全羊,苏洛的耳朵不自觉的动了动。
“还有清炖羊肉汤,”高囿圆继续加码,“现宰的羔羊肉,加点枸杞洋葱慢火熬出奶白色的汤,撒上一把香菜胡椒粉,大冬天喝一口,整个人都暖透了。还有刚出炉的手抓饭、皮带面、烤包子……”
苏洛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都闻到了那股子热气腾腾的羊肉香。
“行了行了,别说了!”苏洛终于站了起来,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既然你这么想去,那就去一趟吧。就当是……冬季疗养了。”
高囿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真的?那会不会太冷太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就当是去巡视一下剧组,顺便……暖暖胃。”苏洛一本正经的说。
他进入了状态,开始对高囿圆下达指令:“订机票,必须是能躺平的头等舱。让陈默把最厚的高定羊绒大衣给我带上,再准备几台便携式静音取暖器和电热毯。哦,对了,带上咱们家那个擅长做川味羊肉锅的厨子,万一那边的饭菜不对胃口,回驻地还能喝口热汤。”
高囿圆一一记下,笑着应了。
第二天一早,一架飞往新省的飞机准时起飞。
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又换乘了颠簸大半天的越野车,苏洛一行人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无人区》剧组位于戈壁滩深处的驻地。
一下车,一股干冷的风夹着沙子砸了过来,刮得人脸颊生疼。
苏洛裹着厚实的羊绒大氅,戴着墨镜,看着眼前荒凉的景象,嫌弃的撇了撇嘴。
剧组的营地就是几排临时搭建的板房,四周荒草枯黄,狂风呼啸,连个遮风的像样建筑都没有。
黄博第一个裹着军大衣冲了过来,冻得鼻涕直流,看到苏洛眼泪都快下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苏哥!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我真要被那疯子逼死了!”
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穿着厚重的棉袄,灰头土脸,神情紧张。
他们看着苏洛,一个个又敬又怕。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苏老板?咸鱼工作室的幕后真神?
他大老远冒着严寒跑过来,是要追究宁导的责任,还是……要直接把剧组给解散了?
周围一下就安静了,只剩下风声。
所有人都憋着气,等待着这位大佬的发话。
苏洛摘下墨镜,扫了一圈冻得瑟瑟发抖的众人,皱着眉头,对黄博问出了他抵达这片不毛之地后的第一个,也是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博儿,你跟我说实话,这附近哪家的烤全羊和羊肉汤最正宗?”
黄博:“啊?”
剧组众人:“……”
所有人的表情都冻住了。
他们想过他会兴师问罪,想过他会发火,也想过他会来安抚人心……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佬,顶着西北十一月的刺骨寒风跑过来,开口第一句,问的是吃的。
这画风,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就在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一个高大、消瘦、双眼布满血丝的身影,裹着一件脏兮兮的棉袄,从一间板房里走了出来。
是宁昊。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剧本,迎着冷风一步一步走到苏洛面前,死死盯着他。
他声音嘶哑:“你来了。”
苏洛看着他这副鬼样子,叹了口气,把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挡住半张脸。
“嗯,来了,冻死了。”他点了点头,“先别说那些没用的。晚饭吃什么?赶紧整口热羊肉汤,冻得我胃疼。”
宁昊完全感觉不到周围刺骨的寒意,只是把手里的剧本递了过去,眼神里全是狂热。
“你看看,看看我的剧本!他们都不懂!只有你,只有你能懂我想要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