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柏林返回京城的专机头等舱里,气氛和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空气里有种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文牧野、王千源和谭卓几个人围在一起,摸着那两座分量不轻的奖杯,金熊和银熊。
他们还在翻来覆去地聊颁奖典礼上的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激动。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这辈子都够吹的荣耀。
反倒是这次拿奖的主角苏洛,早戴上眼罩和耳机,把座椅放平盖着羊绒毯子,睡得死沉。
高囿圆坐在他旁边,没去掺和大家的讨论。
她手里正拿着一个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魏东连夜整理好的,关于柏林电影节获奖后全球媒体的报道,还有一份更复杂的文件,好莱坞公关公司CAA发来的“奥斯卡公关季战略规划书”。
《呼吸》在柏林拿奖,苏洛本人也拿了奖,消息很快传遍了全球电影圈。
华纳兄弟,作为《盗梦空间》的出品方,反应最快。
他们很清楚,苏洛已经不只是个在亚洲有票房的明星,他现在是欧洲三大电影节认证过的演员。
这个身份,对冲奥斯卡来说,是个相当有分量的筹码。
一个演员,既能在全球大卖八亿美金的商业片里演“西装暴徒”,又能在现实主义题材的中国电影里拿出“封神演技”。
这种商业和艺术通吃的类型,对奥斯卡的评委们来说吸引力很大。
华纳和派拉蒙的高层连夜开会,决定把苏洛当成今年奥斯卡公关的重点。
他们不光要帮苏洛在《盗梦空间》里的“伪装者Eames”一角,去竞争“最佳男配角”提名。
还要动用自己的渠道和影响力,推《呼吸》去选“最佳外语片”和“最佳男主角”!
这个计划野心很大。
要是成了,苏洛会是奥斯卡头一个,在同一年靠两部完全不一样的电影,同时拿到主流表演奖提名的华裔演员。
光这个噱头,就够在公关季炒翻天了。
高囿圆看着那份几十页的PPT,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行程,从现在一直排到奥斯卡。
“参加好莱坞电影节,办《呼吸》北漂亮首映礼和酒会。”
“出席纽约、洛杉矶、芝加哥三大影评人协会奖颁奖晚宴。”
“金球奖、演员工会奖……期间要接受《时代周刊》、《名利场》至少五家杂志的专访,还要参加不少于二十场由学院评委组织的私人放映会和派对……”
高囿圆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她很清楚好莱坞这套游戏规则。
所谓的公关季,说白了,就是一场花大钱、花几个月时间的“名利场巡演”。
演员就变成了需要四处拉票、陪笑脸的“政客”。
你得去讨好那些手里有票的评委,在各种酒会上,一遍遍讲自己拍戏的心路历程,展示个人魅力。
这是一场特别磨人的、虚伪的游戏。
而这些,恰恰是苏洛最讨厌的。
让她去跟资本大鳄谈判,去跟最难缠的律师吵架,她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但让她去逼苏洛参加那些没劲的派对,对着一群老头老太太假笑,去当个被人围观的猴子……
她做不出来。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睡的正香的苏洛。
他睡梦里嘴角还挂着点笑,跟个孩子一样。
在柏林,他拿了那么大的奖,却连一句多余的感言都懒得说,满心只惦记着回酒店吃火锅。
这个人,他的内心世界澄澈干净,不染尘埃。名利、荣誉、世界的赞美,对他来说,仿佛都只是些可有可无的俗物。
高囿圆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默默的合上了平板电脑。
去特么的奥斯卡。
去特么的公关季。
她伸手,轻轻的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苏洛的肩膀。
他眼睫毛动了动,可能是被她的动作弄醒了,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他摘下眼罩,揉了揉眼睛,声音沙哑的问:“到了吗?”
“还早呢,再睡会儿吧。”高囿圆柔声说。
“哦。”
苏洛打了个哈欠,看样子又要睡过去。
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睁开眼看着高囿圆,“对了,刚才在柏林,我关机前收到一条短信,什么奥斯卡……怎么回事?”
高囿圆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他。
她把华纳的计划,和那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简单跟他讲了一遍。
苏洛听着听着,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二十场派对?还要接受采访?”
他的表情,比当初听说要去零下三十度的雪山拍戏还痛苦。
“他们是想让我死在洛杉矶吗?”
“这只是初步计划,我们可以商量,选择性地参加一些比较重要的。”高囿圆想安慰他。
“一个都不想参加。”苏洛说道。
他坐起身,表情是她从没见过的郑重。
“老板娘,我演《呼吸》,是因为那个叫张海的人打动了我,我觉得我应该为他做点什么。”
“我拿了奖,我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有更多人会关注到他们那个群体。”
“我的事,到这里,就做完了。”
“至于奥斯卡,”他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屑,“那是好莱坞的游戏,我没兴趣陪他们玩。”
“我不是马戏团里的猴子,不需要为了他们手里的那根香蕉,去翻跟头,去讨好他们。”
“他们想给奖,就发过来,不给拉倒。”
“反正那小金人看着也挺沉的,拿回来还得找地方放,麻烦。”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被他关掉的手机,想了想,又揣了回去。
“算了,懒得开机了。回去再说。”
他看着高囿圆,眼神软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等回了京城,咱们就开始筹备婚礼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听在高囿圆耳朵里,心一下就乱了。
“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娶你,想跟你安安稳稳地在那个院子里过日子。”
“喂喂鱼,种种菜,看看电影……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奥斯卡影帝?”
他自嘲的笑了笑。
“哪有当你的丈夫,当四合院的包租公来得实在。”
高囿圆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力的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
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护着这个男人的这份纯粹和任性。
好莱坞的资本想用名利来绑架他?
那就试试看。
试试看是资本的规则更硬,还是她高囿圆的手段更硬。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遥远的东方。
这时候的好莱坞,各大制片厂和公关公司的高管,还在为接下来要围绕苏洛展开的公关大战摩拳擦掌,兴奋的不行。
他们谁也不知道,这场戏的主角,压根就没打算登台。
他正在万米高空上,琢磨着回京城后,是先去潘家园挑一套黄花梨的婚房家具,还是先去花鸟市场,看看新到的那批红白锦鲤品相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