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宾利欧陆GT在乡间小道上平稳行驶。
底盘碾过碎石路面。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梅江村的村口有一棵百年老槐树。
树底下常年聚集着一群摇着蒲扇的大爷大妈。
今天也不例外。
当这四百万的宾利驶入村庄时。
大树底下的闲聊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辆车牢牢吸住。
梅江村不比隔壁的廖家村。
这里穷得多。
村里人平时见个宝马奔驰都得多看两眼。
更别提这种挂着连号车牌的顶级豪车。
车窗降下一半。
初秋的微风灌进车厢。
也把村民们的议论声一字不落送进了苏牧的耳朵里。
“哟,这不是关中王回来了吗?”
“可不就是他,开这么好的车,听说这宾利得要四百多万呢!”
“四百万?我的老天爷这得多少个零啊。”
“有钱是真有钱。不过这心也是真狠。听说他有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江家那个闺女给踹了。”
“男人嘛,有钱就变坏。”
“啧啧,老苏家怎么出了这么个陈世美。”
苏牧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听着这些离谱到没边的闲言碎语。
额头上挂满黑线。
关中王?
陈世美?
养狐狸精?
不用脑子想都知道。
这绝对是江亦瑶那个女人的杰作。
离婚后跑回老家。
在村里到处散播他的谣言。
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抛弃的苦情原配。
把脏水全泼到他头上。
真行。
苏牧扯了一下嘴角。
懒得去理会。
村里就是这样。
家长里短。
谁家有点破事。
半天时间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从小到大。
他听过的八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只是这次主角换成了自己。
这种被人当成主角的感觉。
还真挺奇特。
他一踩油门,宾利车在一片议论声中驶向村子深处。
车子稳稳停在自家那栋两层小楼前。
推开车门下车。
苏牧站在自家院子门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眼前这栋两层小楼还是他上高中那会儿盖的。
外墙连片瓷砖都没贴,就抹了一层粗糙的水泥。
历经风吹日晒,墙皮早就斑驳脱落,露出里头暗红色的砖块。
院子里没铺水泥,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地。
苏牧满头雾水。
前阵子他可是往家里的银行卡上汇了整整一千万。
千叮咛万嘱咐要给家里装修来着。
怎么家里还是这样?
连个修补墙缝的动作都没有。
难道钱没到账?
苏牧带着满肚子疑问,跨过高高的木门槛,走进堂屋。
堂屋里光线有些暗。
头顶那盏老式白炽灯发出昏黄的光。
一张掉漆的八仙桌摆在正中央。
苏牧的父亲苏海和母亲马冬蓉正相对而坐。
两人手里端着大海碗,正呼噜呼噜地吃着晚饭。
苏牧定睛一看。
桌上连个炒菜都没有。
苏海左手捏着半瓣生大蒜,右手拿着筷子。
咬一口大蒜,扒拉一口面条。
这画面看得苏牧眼角直抽抽。
“爸,妈。”
苏牧喊了一嗓子。
老两口手里的筷子同时停住。
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的儿子,两人都是一愣。
“哎哟,儿子回来了!”
马冬蓉赶紧放下碗筷,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上来。
“你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这大晚上的跑回来。”
苏牧看着桌上的残羹冷炙,忍不住吐槽。
“爸,妈,你们这伙食也太差了点吧?”
“大晚上就吃碗清水面?”
“连个肉末都看不见。”
“我前段时间不是给你们卡里转了一千万吗?该不会没收到吧?”
苏海和马冬蓉对视了一眼。
老两口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
平时苏牧回家,马冬蓉早就乐开花了。
张罗着要去后院杀鸡宰鸭,恨不得把家里好吃的全搬出来。
今天这气氛,不对头。
马冬蓉拉着苏牧在条凳上坐下,语气有些勉强。
“儿子,这钱早都收到了。”
“你坐这哈。”
“大老远跑回来肯定没吃晚饭吧?妈再去厨房给你煮点面条。”
说完,马冬蓉急匆匆地钻进了厨房。
躲避的意味相当明显。
堂屋里只剩下父子俩。
苏牧拉过一条板凳,坐在苏海对面。
决定把事情问清楚。
“爸呀。”
“既然这钱你收到了,怎么不花呢?”
“你看看咱家这房子,破成啥样了。”
“也不知道把这房子重新装修一下,拿着那笔钱,去镇上找个工程队,里里外外翻修一遍。”
“铺上地砖,买点好家具,这多舒服啊。”
苏海听到这话。
原本平静的脸庞绷紧了。
他举起一根手指头。
“一分钱都没敢花啊。”
“儿子啊,那卡里的一分钱,我跟你妈都没敢花呀!”
“咱们老苏家祖祖辈辈都是老师,清清白白做人。”
“穷怕了,但也只赚干净钱。”
“那一千万在卡里躺着,我跟你妈天天晚上睡不着觉,一分钱都不敢动。”
苏海压低了嗓音,生怕被墙外的邻居听见。
“你突然弄回来这么大一笔巨款。”
“这是违法所得啊!”
“爸没去派出所举报你,已经是大义灭亲的反义词了。”
“你赶紧把这钱拿回去,该退给谁退给谁。”
苏牧满头黑线地看着自家老爹。
这都哪跟哪啊。
“不是。”
“爸你都想哪去了?”
“我转点钱回家孝敬你们,怎么就是违法所得了?”
“我干什么坏事了我就成犯罪分子了?”
苏海瞪着眼睛,气呼呼地反驳。
“你还想瞒我?”
“别人不了解你,我还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吗?”
“我儿子哪有那个本事赚大钱?”
“这可是整整一千万!”
“不是一千块,也不是一万块!”
“你这钱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没数?”
苏牧无奈地挠了挠头。
这事还真是不好解释。
这笔巨款的来源太复杂了。
有一部分是系统绑定的奖励资金。
绝大部分是夏青梧那个顶级富婆给的零花钱。
后来廖菲月知道夏青梧在给自己家用后,争风吃醋,硬是往他银行卡里转了几个亿。
苏牧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爸,这钱都是清白的,不是违法所得,我没干坏事。”
“这是我开公司赚的。”
“我现在名下好几家公司呢,生意做得挺大。”
苏海听完。
不仅没有打消疑虑,反而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把面前的面碗推到一边。
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苏牧的眼睛。
开始旁敲侧击。
“开公司?”
“儿子啊,爸就问你一句实话。”
“你说你是开公司赚的。”
“你这公司……”
“该不会在东南亚吧?”
.......
苏牧愣在原地。
老爹这思维跳跃得够快。
不过仔细盘算。
廖菲月确实在那边买了好几个玉石矿场,出产翡翠原石。
也没想着赚钱。
就是带回来给自己私人手工定制点玉扇,玉床之类的玩意儿。
前几天这女人硬塞给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美其名曰是给他的零花钱。
这么算下来。
他在东南亚有公司这事。
还真对上了。
苏牧点点头,竖起大拇指。
“爸。你怎么知道?”
“连这都能算出来。”
苏海一听这话,眼皮狂跳,呼吸粗重。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
指着苏牧的鼻子。
“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还有公司是做电信的?”
“比如说什么电信服务,网络数据传输之类的?”
苏牧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老头子神机妙算啊!
值得注意的是。
夏青梧名下的青梧集团。
核心业务就是搞大数据和云计算的。
给国内好几家运营商提供底层数据服务。
这间公司的股份。
夏青梧早就转了一半到他名下。
苏牧一拍大腿。
满脸钦佩。
“爸!”
“你这都能猜得到?”
“看人真准!”
“嘿嘿嘿。”
苏牧笑得没心没肺。
本以为这下解释清楚了。
自己名下全是正规大企业。
哪知苏海听到这话。
双腿一软。
直接从板凳上滑了下去。
瘫坐在泥地里。
“哎呦!”
“坏菜了!”
苏海双手用力拍打着大腿,痛心疾首。
“老天爷啊!”
“咱们老苏家造了什么孽啊!”
“你这是缺了大德了你!”
苏牧赶紧伸手去扶,满头雾水。
“爸你这是干嘛?”
苏海一把推开苏牧的手。
眼眶通红。
“你别碰我!”
“干什么不好?”
“你去东南亚搞诈骗?”
“这得坑多少人啊!”
苏牧整个人僵在原地。
脑门上冒出一排问号。
“不是。”
“这怎么就能联想到诈骗了呢?”
“我那都是正经买卖!”
苏海冷哼。
一副看穿一切的表情。
“正经买卖?”
“你少拿那些话来糊弄我!”
“儿子啊。”
“我是你老子!”
“你撅什么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你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向犯罪深渊的,我门清!”
苏海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开始了他的推理秀。
“你前妻江亦瑶我了解。”
“爱慕虚荣。嫌贫爱富。”
“她肯定嫌你没钱,在家里天天给你甩脸子。”
“所以前段时间你俩把婚离了。”
苏牧张了张嘴。
刚想反驳。
苏海一抬手打断了他。
“你别狡辩。”
“离婚对你打击太大了。”
“你恨自己为什么没钱。”
“为什么这么穷。”
“你发誓要出人头地。决定再也不要这样窝囊地活下去。”
苏海越说越激动。
唾沫星子横飞。
有趣的是。
他这套理论逻辑严密。
丝丝入扣。
“你上网一查。”
“发现这个社会,人狠才能赚到大钱。”
“于是你铤而走险。”
“买了一张去东南亚的机票。”
“在那里杀得血雨腥风,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
“最后创立了诈骗公司。”
“搞什么电信诈骗,网络赌博。”
“把国内老百姓的血汗钱往外洗。”
“只有这样,你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到整整一千万!”
苏海指着苏牧。
痛心疾首。
“刚才!!”
“你的回答。”
“一一印证了我的猜测!”
“你这混账东西!”
“你连你亲爹都敢骗!”
苏牧听得瞠目结舌。
这老爹不去写小说真是屈才了。
这逻辑闭环。
这动机分析。
简直天衣无缝啊!
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爸。”
“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海摆摆手,满脸决绝。
“行了。”
“你不用再说了,儿子,听爸一句劝。”
苏海转过身,背对着苏牧,肩膀微微发抖。
“你赶紧走吧。”
“连夜走。”
“买站票走。”
“逃得越远越好。”
“不要再回来了。”
“爸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下不去手举报你。”
“你就当咱们父子缘分尽了。”
这时候。
厨房的门帘掀开。
马冬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
面条上还卧着两个荷包蛋。
她把面碗重重放在八仙桌上。
“儿子。”
“你吃完这碗面就走吧。”
“就当是妈给你做的最后一顿饭。”
“以后在外面。”
“隐姓埋名,好好改造。”
“不要再回来了。”
马冬蓉抹了一把眼泪。
泣不成声。
“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苏牧看着桌上那碗面。
头都大了。
这老两口是铁了心认定他是诈骗头子了。
“停停停停停!”
苏牧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
“打住!”
“你们这戏也太多了!”
“就不能是我正经赚来的钱吗?”
苏海转过头,冷笑连连。
“正经赚的?你猜我信吗?”
苏牧叹了口气,既然解释不清,那就只能摊牌了。
“怎么没有?”
“实话跟你们说了吧。”
“我摊牌了。”
“我不装了。”
老两口屏住呼吸,死死盯着苏牧,等待着他交代犯罪事实。
苏牧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傍上了富婆。”
“这钱。”
“都是她给我的零花钱。”
“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没有一毛钱黑钱!”
堂屋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头顶那盏老式白炽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苏海和马冬蓉都傻眼了。
两人大张着嘴。
半天没回过神来。
“啥?”
马冬蓉率先打破沉默。
她快步走到苏牧跟前。
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你说啥?”
“你傍上富婆了?”
苏牧硬着头皮点头。
“对。”
“人家看上我了。”
“非要给我钱。”
“拦都拦不住。”
马冬蓉眼眶里的泪水还没干,脸上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什么?”
“哎呀妈呀!”
马冬蓉一拍大腿。
喜极而泣。
“儿子。”
“你真傍上富婆了?”
“太好了!”
“傍富婆好啊,傍富婆有前途!!”
“我就说嘛。”
“我儿子怎么可能去干那种违法乱纪的事!”
马冬蓉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越看越满意。
“原来是吃软饭去了。”
“这我就放心了!”
“这软饭吃得好啊。”
“吃得妙啊!”
“给咱们老苏家争光了!”
苏牧满头黑线。
这当妈的。
底线还真是灵活多变。
苏牧转头看向苏海。
“爸。”
“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那钱真不是诈骗来的。”
苏海站在原地,有些欣慰。
傍富婆吃软饭。
这不是他从小到大的梦想么。
没想到自己儿子帮他实现了。
真是好儿子啊。
但他还是嘴硬吐槽了一句。
“这钱.....”
“这钱也不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