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人比阮梅更熟悉梅花酿的味道,印象更刻骨。
——尤其是三年份以上的。
自第一世的祁知慕死去,他留下的人偶彻底停机,生前遗留的梅花酿喝一坛少一坛。
期间,她们几个女人摸清楚了醉酒阈值。
只是喝掉240mL,不会有事。
轻抿一口,熟悉的醇厚口感与味道,不讲道理地将阮梅扯入心不在焉的状态。
直到回神,都没想起给句正常客人该有的评价。
祁知慕见她陷入走神状态,原因心知肚明,却也什么都没表示。
相同一份记忆,一方因物或因事而回望,另一方只要没忘记,也不例外。
祁知慕脑海中,同样闪回相应片段。
从阮梅生辰当天醒来,提前准备相应食材忙活、到晚宴取出四年份梅花酿。
最后晚宴结束,醉酒的阮梅失控。
将沐浴完毕的她抱回房间,本想离去那刻就被突然按在身下。
再然后…长达数小时的身心欢悦。
细腻如玉的肌肤、完美无瑕的曲线、诱人贲张的柔哼旋律……
又以及…紧致无缝的温暖包容感。
对一个喜欢上老师,诞生不该诞生情感的少年来说,老师做什么都可以,怎么要求他都行。
那样的初体验本该终生难忘,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可未能料到,一年后亲手将之封印,葬入深海。
祁知慕与阮梅各怀心事,却谁都没相互察觉。
半晌后几乎同时回神,还是没有察觉对方的异状,各自饮完杯中余酒。
但…情绪差异还是有的。
梅花酿不能再喝下去,祁知慕收起酒坛,心中更多的是感慨。
阮梅不同,几个五味瓶共同打翻都不足以形容心绪的复杂。
下意识看向祁知慕,见他面色如常吃早餐,没发现自己的异状,悄然松一口气。
“梅花酒味道很好,多谢你的盛情款待。”
“哪里,不必客气。”
祁知慕摆摆手,吃完早餐,利落收拾餐桌。
准备往厨房走时似是想起了什么,身形一顿。
“阮梅女士,稍后我要出门一趟,若你今日也有行程,我可为你认证清心居的临时空间锁。”
“若你回来时居内无人,也方便自行入内。”
听到这话,阮梅不由自主询问。
“你要去哪…?”
话音落下才意识到,以她和阿慕现在的关系,问得如此直白未免太没边界感。
不过阮梅多虑了,祁知慕根本没那样的想法,随口回答。
“去摘取制作梅花酿的原材料,补充库存,附近没有专门的种植地,品质符合需求的不多,过程会比较耗时。”
“我帮你。”
阮梅再次脱口而出,又再次心生忐忑。
按照阿慕现在不喜欢麻烦外人,更不喜欢无故欠人情的作风,她大抵会得到婉拒的回答。
罢了,那样也好……
由于昨夜的实验内容,她的身体存在隐患。
若不把着手解决解决,近期可能会迸发未知后遗症。
“天才的时间都很宝贵,不会占用你的时间么?”
啊?
阮梅呆住,根本没想到祁知慕会这么说。
这句话的潜台词,可不就是只要答不会,他就大概率同意?
祁知慕把阮梅的反应收入眼中,心中除开暗暗叹息,也不知如何感慨。
阮梅为什么呆住,原因并不难猜。
他反问前,经过了一番思考。
当年阮梅赠送的中阮至今在手,无法丢弃,无法损毁。
物件离他太远,还会自动瞬移到面前。
就这样也都还好,可送出中阮的阮梅呢,会放弃他吗?
不论黑塔、余清涂、还是黑天鹅,对于这个问题都是一样的答案:不会。
剪不断,理还乱。
不知如何相处,那不妨换个思路,可以尝试顺其自然相处。
若这颗汇聚三世过往,早已形成稳固三观与情感的心,还能因阮梅而加速跳动……
固然,他可以选择一直视而不见,但逃避不是他的风格。
唯独两人曾经真正的关系这方面,经过深思熟虑后,认同黑塔那番得到余清涂认同的话。
——那就是将错就错,配合阮梅,当成没有记起她来相处。
黑塔曾提出担忧,认为阮梅一旦得知,很可能会打破她当前的行为逻辑。
为了这事,黑塔还和余清涂认真交谈许久。
余清涂曾把人类情感当成重要课题研究,也觉得阮梅一旦得知真相,可能会因为一些外部因素做出违背内心的事。
同时,放大她内心积累数千年的愧疚,悔恨。
祁知慕用安静死亡数百年的事实,纠正了阮梅对于爱的部分错误认知。
可随着转世忘记她后,也催生了诸如情绪敏感,乃至自卑等衍生问题。
这些问题客观存在,只是身为局中人的阮梅,无法轻易察觉。
所以余清涂提议让他维持现状,不轻易打破因各种巧合达成的平衡。
等什么时候心里得出真正答案,接受也好,彻底撇清也罢,届时再与阮梅坦白所有,或许更合适些。
这便是祁知慕反应出乎阮梅预料,真真正正的缘由。
“…很久很久以前,我忙得不可开交,每天安排得井然有序,什么时间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数十年如一日,没有太大变化……”
阮梅挪开视线,不敢去看祁知慕的眼睛,娓娓诉说过往。
她想,就算现在祁知慕听不明白,至少说出来后,她也能轻松好受些。
“那样固然能够让我走到曾期许的终点,可事实却为我带来残酷的代价。”
“当追逐不可企及的月亮,朝它奋不顾身飞去时,注定忽略途中更为美好的星光,最终一无所有。”
“自那后我便明白,所谓什么时间做什么事,不过是一道束缚自我的枷锁。”
“正确执行它的前提,需要先懂得什么是正确,什么是错误。”
“我不想成为过去的自己,就算成为了天才,也要偶尔丢下课题与研究,脱离机器般公式化的日子,去体验真正放松的时光。”
“我很喜欢梅花,其清香可助我扫除心中疲乏,又能帮到…合作伙伴的恋人,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不是么?”
说到这里,阮梅重新抬起双眸,定定看向祁知慕面庞。
留在清心居,解决身体的未知隐患?
重要程度不及与阿慕同行的亿万分之一,不急,先丢到九霄云外。
反正她身体很久以前经过改造,死不掉。
祁知慕嘴角升起一抹淡笑。
“那便多谢劳阮梅女士热心帮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