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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把明信片交给工作人员，夏芷晴才悄悄松了口气。
她那张明信片上的话写得太过直白，要是被方野看到了，她大概会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是能设定寄出时间就好了，比如半年后再寄出，那时候方野再看，或许一切都刚刚好。
那时候毕业了，正好放假。
方野并不知道夏芷晴写了什么，不过听她刚才说“寄给多年后的自己”，他其实还挺想给十年后的自己写封信的。
问问十年是怎么过的，是不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在生活。
他倒也没什么特别远大的目标，简简单单赚几个小目标，然后过自己喜欢的生活，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看谁的脸色，这就足够了。
“走吧。”方野说。
夏芷晴没动，指了指邮局角落靠窗的位置。
方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望去，角落里摆着一台大头贴照相机，粉色的帘子半拉着，旁边的架子上展示着各种尺寸的冰箱贴样品。
他微微愣了一下，回头看着夏芷晴：“你想拍大头贴？”
夏芷晴点点头，举起手里那个空白的冰箱贴底座，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想用大头贴做冰箱贴。这样比用普通照片更可爱一些，而且大头贴的照片大小刚好合适。”
“那我等你。”方野靠在旁边的柱子上。
夏芷晴站在原地没有动，手里攥着那个空白冰箱贴底座，抬眼看着方野。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眼里透着一丝期盼，那个眼神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想和你一起拍。
方野沉默了。
他拍大头贴的经历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了，那会儿大头贴正流行，学校门口、商场负一楼到处都是。
而且他也被同学拉去拍过，留下了一堆堪称黑历史的非主流青春回忆。
当然，那时候不一样，当时毕业还有互换照片留念的习惯。
越受欢迎的人，需要打印的照片越多。
方野当时可没少给别人照片，后来连证件照都给出去了。
现在想想都觉得有点尴尬，更别说再拍一次了。
可夏芷晴就那么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满是期待。
她没说话，但那双眼睛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方野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就拍几张。”
夏芷晴的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
她转过身，轻轻掀开大头贴照相机的粉色帘子，弯腰钻了进去。
方野跟在她后面，帘子在他身后落下。
机器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中要窄得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还好，但镜头在前面，他们必须并排挤在屏幕前面。
他的肩膀几乎贴上了她的肩膀，手臂稍稍一动就会碰到她的羽绒服袖子。
夏芷晴站在屏幕前面，手指在触摸屏上熟练地点了几下，选了背景和边框。
她之前和于秀秀拍过一次，知道怎么操作。
屏幕里出现了两个人的模样，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跟平时一样正常。
“背景选什么？有雪景的、有卡通驯鹿的、还有这个红灯笼的。我觉得红灯笼的比较好看，跟外面那条街很搭。”
“都行。”
“好啊，那就都拍。”
方野低头看着屏幕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稍稍有点不习惯。
这狭小的空间里，他的肩膀几乎贴着她的肩膀，屏幕里他自己能看出自己比平时多了几分拘谨。
夏芷晴其实也有些不好意思。
拍大头贴一个人还好，但两个人一起，距离就得靠得很近。
实际上刚和方野一起钻进来，帘子落下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气氛不自觉变得暧昧起来。
机器的屏幕发出柔和的光，两个人的脸被映得微微发亮，外面的声音都被隔绝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机器运转的轻微嗡鸣。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往方野那边凑近了一些，对着镜头露出了笑容。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跳动，三、二、一，快门声轻响，第一张拍好了。
方野也对镜头微笑，只是稍稍有点僵硬。
他能闻到夏芷晴身上传来的一股很好闻的香味，不是香水，大概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是某种花香。
那股味道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分明。
此刻夏芷晴离他真的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微微颤动的弧度，近到两个人的胳膊紧挨在一起。
即便以前在基地一起看谱子的时候，也没有离得这么近过。
夏芷晴其实比方野更紧张，心跳得很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热，泛红的耳尖在屏幕的光线下肯定已经暴露了她此刻的心情。
但是当她用余光偷偷瞄了方野一眼，发现他也有一点点僵硬。
方野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着，肩膀的线条比平时绷得更紧。
夏芷晴忽然没那么害羞了。
原来方野也会紧张，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勇气。
“换个背景吧。”她在屏幕上点了几下，换了一个有卡通驯鹿的背景。
为了做出可爱的冰箱贴，她开始在镜头前面换各种表情和姿势。
第一张是比耶的经典姿势，第二张歪着头双手托腮，第三张鼓起腮帮子装生气，第四张举起手做了个驯鹿角的形状，还示意方野也一起做。
方野看着她那双在头顶比划的驯鹿角，配合地抬起手，虽然动作比她慢了半拍。
夏芷晴笑得更开心了，又换了个姿势，把两根手指在脸颊旁边比了个心。
方野的嘴角微微弯起，笑容比刚才自然了不少。
屏幕上的倒计时又开始了，他靠在机器内壁上，偏头看着夏芷晴。
夏芷晴正对着镜头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月牙。
快门声响起的那一刻，方野正看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夏芷晴，也许是觉得她比镜头里的自己更有意思。
两个人的距离在不知不觉间又近了些。
她的肩膀轻轻碰到了他的手臂，她不好意思地往旁边缩了缩，但随即又大胆地靠了回去。
这次她没有躲开，就那样轻轻地靠着他的肩膀，然后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方野也没有往旁边让，他的肩膀纹丝不动，想让也让不了。
最后一张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红色爱心，夏芷晴的脸腾地红了，但手指还是很诚实地按下了确认键。
于是最后一张照片里，两个人站在那颗大爱心前面，夏芷晴歪头比耶，方野嘴角微微弯起。
她的肩膀轻轻碰着他的手臂，两个人都没有挪开。
打印完成，照片从机器下方缓缓吐了出来。
夏芷晴迫不及待地抽出照片，捧在手心里一张张翻看。
她的嘴角越翘越高，这些照片虽然谈不上多完美，但每一帧都是她主动跨出的证明。
这是她第一次和方野单独合影，更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拍大头贴。
以前乐队排练时也有不少合影，但那是集体照，是所有人的笑脸挤在一起。
这次不一样，镜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接下来便是自己制作冰箱贴。
夏芷晴把大头贴放在小桌上，又从工作人员那里要来了亚克力封层、剪刀和背贴磁铁。
制作过程并不难。
先把大头贴按照喜欢的形状剪裁好，然后把照片放进亚克力封层里压紧，最后在背面贴上磁贴就可以了。
但她还是做得格外认真，每一下剪刀都小心翼翼，生怕剪歪了一点点。
方野坐在她对面，从她手里接过剪好的照片，放进亚克力封层里。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做这种细致活的时候也带着他一贯的从容。
夏芷晴看着他的手指在封层边缘轻轻按压，把气泡一个个挤出去，忽然觉得此刻的画面本身就像一张值得珍藏的照片。
她很喜欢刚才和方野拍的那些大头贴，所以多打印了一版。
大部分留给自己，给了方野一部分，剩下的拿来做冰箱贴。
她多做了两个，这样她和方野都能留下当纪念。
她拿起一个做好的冰箱贴，举到眼前端详着。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张。
两个人站在驯鹿背景前面，她比着鹿角，方野也在比鹿角，两个人的表情都很放松。
冰箱贴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把冰箱贴贴在桌面上试了试，然后又拿起来，用指尖轻轻抚过封层表面。
以后每次打开冰箱拿东西，都能看到这张照片。
看到这个，就会想起今天，想起雪乡，想起和方野一起拍大头贴的回忆。
方野也拿起一个冰箱贴看了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冰箱贴放进了羽绒服口袋里。
夏芷晴把剩下的大头贴分成两份，少的那份推给方野，多的那份留给自己。
这样她和方野都有这段回忆了。
夏芷晴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大头贴小心地收进衣服兜里，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趟雪乡之旅，已经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