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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方野和宋千瓷没有急着走。
王云霞让两人吃点零食。
宋千瓷拿了一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又抓了一颗放在手心里。
方野拿了一包香葱饼干，一片一片慢慢吃着。
沈繁星洗完碗从厨房出来，给两个人重新泡了一杯茶。
茶叶是新的，包装袋刚拆开，泡出来的茶汤颜色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这包茶叶和盘子里的零食一样，都是新买的。
之前那些放太久了，而且平时家里也没有客人来。
沈繁星在方野对面坐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其实也买了水果，年前就想着等方野和宋千瓷回来。
只是两人一直没来，她怕水果坏了，便和奶奶一起吃掉了。
刚才奶奶提醒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心里还有些过意不去。
但坐在这张旧方桌旁边，看着方野和宋千瓷喝茶吃零食，她忽然觉得水果买不买没那么重要了。
此刻能这么坐着聊聊天，比什么都好。
王云霞坐在旁边，听着几个人说话，偶尔插一两句。
她问宋千瓷家里几口人，问方野平时喜欢吃什么，又说起沈繁星小时候的事。
沈繁星在旁边听着，耳朵有点红，但没有打断奶奶。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窗玻璃外面是一片深色的夜，巷子里的路灯亮着一盏，光线从窗户透进来。
方野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不早了，奶奶，我和千瓷先回去了。”
王云霞点了点头：“好，回去慢一点，下次再来。星星，送送你同学。”
沈繁星应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王云霞转身走进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来一个塑料袋，里面塞了满满一袋东西。
她把袋子递给宋千瓷：“拿着，回去吃。”
宋千瓷低头一看，袋子里是刚才盘子里那些零食，瓜子、饼干、糖果，王云霞把剩下的全都装进去了。
她连忙摆手：“不用了，奶奶，你们留着吃吧。”
王云霞把袋子往她手里一塞：“拿出去吃吧。家里还有。”
宋千瓷还想推辞，方野在旁边说了一句：“拿着吧。”
宋千瓷看了他一眼，这才接过来，拎在手里，沉甸甸的。
王云霞又从兜里掏出两个红色的纸包。她走到方野和宋千瓷面前，一人递了一个。
“压岁钱。”王云霞说，“不多，图个吉利。”
宋千瓷看着那个红包，手往后缩了一下：“奶奶，这我不能收。”
王云霞没有收回去，手还举着。宋千瓷偏头看向方野。
方野客气了一句：“奶奶，您留着吧。我们也都没带什么礼物来。”
王云霞摇了摇头：“给你们的就拿着。过年嘛。”
方野没有再推，接了过来：“谢谢奶奶。”
宋千瓷见方野收了，这才接过来，两个手指捏着红包的边角，轻声说了一句“谢谢奶奶”。
王云霞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朝两人摆了摆手：“路上小心点。”
方野把红包揣进口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宋千瓷也穿好外套，拎着那袋零食，走到门口。
“奶奶，您别送了，早点休息。”方野回头说了一句。
宋千瓷也跟着说：“是啊奶奶，您早点睡觉。繁星，你也别送了。”
沈繁星已经从门后面拿了手电筒，按了一下开关，一束光照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我送你们到巷口，下面有点黑。”
方野没有再推，三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沈繁星的脚步声震亮了一盏，光线昏黄，照出墙角堆着的旧收纳箱。
走到楼外，巷子里确实黑，两侧的院墙挡住了大部分路灯光，地面上只有一点从远处路口透进来的微光。
沈繁星走在前面，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路。
方野和宋千瓷跟在后面。走到巷口，方野掏出钥匙开了自行车锁，把车推出来。
“回去吧，外面冷。”方野跨上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沈繁星站在巷口，手电筒垂下来，光打在地面上：“那你们慢一点。”
宋千瓷坐上自行车后座，两只手搭在方野腰侧的外套上，偏头朝沈繁星说：“我到了发你信息，快回去吧。”
方野踩动脚踏，车子往前骑去。
沈繁星站在巷口没有动，手电筒重新举起来，光柱照着两个人的背影。
方野骑得不快，车后座上宋千瓷的轮廓在光里一晃一晃的。
沈繁星看着那道光线慢慢变短，直到照不到车轮了，她才把手电筒收回来，转身往楼道里走。脚步声比刚才快了一些。
她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开心。
接下来她又能经常看见方野和宋千瓷了。开学之后，基地里会恢复排练，她可以像以前一样坐在旁边听。周末的时候也可以去。
自行车骑出巷子，拐上大路。
路灯亮着，光线从头顶落下来。
宋千瓷坐在后座上，两只手还搭在方野腰侧，手指抓着他外套的布料。骑出一段路之后，夜风迎面吹过来，灌进她外套的领口，她缩了一下脖子。
“有点冷。”她说。
方野没有回头，左手从车把上松开了一下，往后伸过去，抓住了她搭在他腰侧的那只手。
他的手掌比她的大，手指拢住她的手背，把她往前拉了一下。
宋千瓷顺着那股力道往前靠，两只手从腰侧移到了腰前，整个人贴上了他的后背。
她把脸侧着贴在他后背上，后背的温度隔着那层外套传过来，把胸前那点被夜风灌进来的凉意挤走了。
宋千瓷有点害羞，但忽然觉得特别幸福。
方野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每次她需要的时候他都在。
今天从基地出来，他本来可以打车来，但他没有提。
她说要骑车，方野就载她。
就像在京城的时候，她说要去索菲亚教堂，他就陪她去。她说要吃沙县，他就跟她去。
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宋千瓷抱紧了一些，两只手臂环住他的腰，手指扣在一起。
她想起刚才在沈繁星家，方野主动说要做菜。
其实方野完全可以坐着等，王云霞要去做饭的时候他只要客气一下就行了。
但他站起来挽了袖子就进了厨房。他在沈繁星家那个小厨房里做了一桌子菜出来，没有嫌地方窄，没有嫌锅不好用。
方野就是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不声张，但都做得妥妥当当。
她又想到，方野可以打车，但依旧听她的，选择骑车载她回家。
冬天的夜风这么冷，他骑在前面挡着风，她缩在他背后倒不觉得多冷，但他吹了一路。
宋千瓷有点后悔，抱得更紧了一些，想把身上的温度也传过去一点给他。
方野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车速降了下来，从刚才的中速降到了比散步快不了多少的慢速。
车速一慢，迎面灌来的风就小了很多，只剩下一点轻微的凉意拂在脸上。
他握着车把，两只脚一下一下地踩着脚踏，节奏很稳。
骑过一个路口，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街道。
路两边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在路灯下投出细密的影子。
方野偏了一下头，后背能感觉到宋千瓷的脸贴在那里，隔着外套还能感觉到一点她呼吸的热度。
“方野。”宋千瓷的声音从他后背传过来，闷闷的。
“嗯。”
“下次我们再来看繁星奶奶吧。”
“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来？”
“随时都可以。”
宋千瓷想了想，又开口：“那我们一个月来一次，怎么样？”
“好。”
宋千瓷嘴角弯着：“那我们每次来，都多买点菜。再给繁星奶奶买点营养品，我感觉她太瘦了，估计平时吃得不太好。”
方野踩着脚踏，目光看着前面的路。
他想起晚饭时候的情景。桌上摆了七个菜，有肉有菜有汤，但王云霞夹肉的次数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吃莴笋和卷心菜。
沈繁星给她夹了一片牛肉，她嚼得很慢，嚼完了才咽。
沈繁星奶奶是节俭，是想让小辈多吃一点。
方野理解这种心思，但他不太喜欢。
条件已经好了，就应该对自己也好一点，把身体照顾好，才是对后辈最好的事。
只是这话他不好对沈繁星说，更不好对王云霞说。
沈繁星现在做家教能赚不少钱，平时吃得好一点也花不了多少。
但方野清楚，沈繁星会买些肉，但不会很多。
她骨子里还是那个去批发菜场捡剩菜的女孩，即便手里有钱了，也不敢大手大脚。
只有等她慢慢习惯了，懂得怎么吃才够营养，她才会一点点给奶奶补充上去。
不过方野还是说“好”。
有些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但可以一点一点慢慢变好。
他其实不打算过多干预沈繁星的生活。
但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和沈繁星走得很近了。
从借饭卡，到一个乐队，再到借她车子，最后到今晚在她家厨房里做饭。不知不觉间，他已经介入了沈繁星的生活之中。
不过此刻贴在他后背上的那个人，比沈繁星更近。
他想起在京城宋千瓷舅舅家吃的那顿年夜饭。
从那个晚上开始，他就意识到宋千瓷已经走进了他的生活，不止是学校里的同学，也不止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