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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翔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那几个字。
雪乡，偶遇。
方野去了雪乡，夏芷晴也去了雪乡。
雪乡离中海一千多公里，没有直达的飞机，这种地方，怎么可能偶遇？
他又想起宋千瓷。
她去琼岛，方野也去琼岛。
宋千瓷说偶遇，夏芷晴也说偶遇。
一个偶遇是巧合，两个偶遇放在一起，那未免也太巧了。
唐天翔一点也不相信是偶遇。
如果不约出来聚餐，就算在同一个城市都难遇见。
唐天翔想起去欧洲之前，还特意给夏芷晴发过消息，问她寒假有没有空，说想约她出来吃顿饭。
夏芷晴回他消息说没空，要陪家里人，还要做卷子。
他当时信了，还觉得夏芷晴懂事，知道寒假要抓紧学习。
结果他前脚去了欧洲，夏芷晴后脚就去了雪乡。
他在中海，约夏芷晴出来都约不到。
一比较就知道，他在夏芷晴心里的位置，跟方野差了多少。
他连约她出来吃顿饭都约不动，方野什么都不用做，她就自己跑了一千多公里过去。
唐天翔本来还想说点欧洲的事。去了哪些国家，看了什么风景，买了什么东西，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就等着有人问。
但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说了又怎么样，夏芷晴连他买车都懒得看一眼，还会在乎他去了几个国家？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好在饭也吃得差不多了。
李洋把筷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说去结账。他拉开椅子往外走的时候，沈繁星也跟着站了起来。
李洋走出包厢，回头看见沈繁星跟在后面，愣了一下：“怎么了？”
沈繁星手指捏着外套的衣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她抬起头来，声音比平时大了一点：“能不能我来买单？”
李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沈繁星寒假做了家教，手里有了钱，这是想请大家吃顿饭。
他想起以前每次聚餐，沈繁星都坐在角落里，不怎么动筷子，也从来不提买单的事。
现在她主动跟出来，肯定是心里记着大家的好。
李洋笑了一下，摆了摆手：“下次吧，这次说好我请的。你那钱留着，下次有机会再说。”
沈繁星还想说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把话咽回去了。她点了点头，又走回包厢。
李洋去柜台结了账，回来后挥挥手：“走了走了，去基地。”
众人陆续站起来穿外套。
唐天翔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搭在手臂上，拿起墨镜。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目光在夏芷晴身上停了一下，但夏芷晴正低头拉外套拉链，没有看他。
下了楼，一群人站在餐厅门口。阳光比中午弱了一些，风大了点，吹得路边的枯枝轻轻晃。
李洋拍了拍唐天翔的肩膀：“翔哥，你车呢？哪一辆？”
唐天翔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他抬起手，朝马路对面按了一下。
一辆黑色宝马3系停在路边，车灯闪了两下，在灰扑扑的街面上格外扎眼。
李洋凑上前去，绕着车头转了半圈，眼睛瞪得老大：“我去！黑外红内，翔哥，你好骚啊！”
唐天翔的嘴角抽了一下，瞪了李洋一眼：“家里选的，我本来想要黑内的。”
“黑的哪有这个带劲。”
李洋趴在车窗上往里看，内饰是黑红的，中控屏亮着，座椅上还套着原厂的塑料膜。
“翔哥，带我们一起去基地呗。”
唐天翔偏头看了一眼夏芷晴。
她站在于秀秀旁边，正把围巾往脖子上绕，动作很慢。
唐天翔清了清嗓子：“芷晴，我们一起去吧。”
夏芷晴的手在围巾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来看了一眼那辆宝马，又看了一眼唐天翔。
她有些犹豫，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开口，于秀秀先拉了拉她的胳膊。
“我们三个坐车好了。”于秀秀说，“方野他们都骑自行车了，我们坐车过去正好。”
夏芷晴点了点头，跟着于秀秀朝车那边走。
李洋已经钻进了副驾驶，关上车门，隔着车窗朝她们招手。
夏芷晴拉开后座的门，弯腰坐进去，于秀秀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
唐天翔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
夏芷晴靠窗坐着，但脸上表情很平静。
他收回目光，发动引擎，挂挡起步。
车子开出去的时候，唐天翔的心情比刚才好了一些。
至少这一刻，他要比方野好。
他有车，方野骑自行车。
他开车带夏芷晴去基地，方野只能骑着车在后面吃灰。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提速，把路边的树一棵一棵甩到后面。
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夏芷晴没有看他，也没有看车里的内饰。
夏芷晴的目光正望着车窗外面。
唐天翔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窗外的人行道上，方野骑着自行车正从路口经过。
宋千瓷坐在后座上，两只手环着方野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嘴角翘着。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车速不快，风吹起宋千瓷的碎发，她的马尾轻轻晃着。
夏芷晴看着那辆自行车从车窗边经过，又慢慢落在后面，最后在后视镜里变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点。
她的目光收回来，低下头，手指搭在膝盖上。
车子拐上主路，自行车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
夏芷晴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她想起刚才那个画面，宋千瓷搂着方野的腰，那么自然，那么正大光明。
她希望自己跟宋千瓷换一个位置。坐在方野后座上，搂着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但她知道那个位置暂时不属于她。
于秀秀坐在旁边，看了夏芷晴一眼，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夏芷晴把手翻过来，握住了于秀秀的手指，很轻地捏了一下，示意自己没事。
唐天翔从前排后视镜里又看了一眼后排，看到夏芷晴低着头。
他把目光收回去，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加速超过了前面一辆慢吞吞的出租车。
他以为自己赢了，但夏芷晴坐在他的车里，心里想的是窗外那辆自行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