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表白...”
这个念头在夏芷晴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颗石子掉进水里,不断泛起涟漪。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枕头压住一只耳朵。
窗外有风,吹得楼下的树影在窗帘上晃。
她闭上眼,又睁开。
一点也睡不着。
桌上的牛奶已经凉透了,杯壁上那层水雾干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印。但她一口都没喝。
徐兰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假装困了,其实她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方野回的那一个字。
“对。”
方野回消息一向简短,她以前觉得这是他的习惯,没什么特别的。
但今天这个“对”字像一根刺,扎在她眼皮底下,怎么都拔不出来。
明天是情人节。方野要和宋千瓷去苏城。
夏芷晴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有些心烦意乱。
宋千瓷比她快了一步,直接约了方野去苏城。
这一去肯定是一整天,她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睡不着。
她索性坐起来,把被子掀开,光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有点凉,她走到书桌前面,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抽屉里那盒巧克力还在,深蓝色的盒子,银色丝带,旁边是那个小礼盒。
她把两样东西都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重新坐下来。
她把礼盒的盖子打开。里面那支钢笔躺在绒布内衬里,笔身是深灰色的,磨砂质感的表面,笔帽上有一圈很细的银边。
笔夹做得很低调,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logo。
她逛了好几家店才挑到这支。
她不太懂钢笔,去店里问的时候导购给她推荐了好几种,有花哨的,有镶金边的,有礼盒特别大特别浮夸的。
但她都没要,一眼相中了这一支,因为简洁、不张扬。
方野用东西就是这样,不喜欢太显眼的。
她把钢笔拿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笔帽拧开,笔尖露出来,很细,适合写小字。
方野的字她见过很多次。
卷子上的,还有他偶尔在草稿纸上写的东西。
方野的字很飘逸,很好看,每一笔都收得干净。
虽然方野平时不怎么爱写作业,但他会一个人拿着本子写点什么。
她不知道方野是在写歌还是写别的什么。
但每次看到他在写,她都觉得那个画面很安静,像他整个人沉进去了,格外认真。
说得夸张些,她觉得那时候的方野比考试还要认真,就像是和周围的世界隔开来了。
她希望方野能多写一些。写什么都可以。
这支笔送给方野,就算不经常用,放着也行。
她本来打算明天约他出来的时候给他的,情人节送巧克力,再加一支笔,意思已经不用多说了。
但明天方野要和宋千瓷去苏城了。
夏芷晴把钢笔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
她看着桌上的巧克力和礼盒,心里很纠结。
错过了明天,这支笔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出去了。
平时没事送一支笔,显得很奇怪。
但如果是情人节这天送,那就很正常了。
只是情人节送巧克力,所代表的含义再明显不过。
她还说不出口“我喜欢你”这四个字,但如果只送礼物,方野是不是也能懂她的心意?
她不知道宋千瓷有没有给方野准备礼物,明天又是否会送方野巧克力。
夏芷晴不想什么都晚一步。
明天宋千瓷要和方野单独去苏城了,如果她再什么都不做,她就真的只能站在后面看了。
手机屏幕亮了。于秀秀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你想好了吗?】
夏芷晴看着那行字,没有回复。
她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然后走到衣柜前面,拉开柜门,摸黑从里面扯出一件外套套上。
她拿起桌上的自行车钥匙,揣进口袋。然后她把巧克力和那个装钢笔的礼盒一起拿起来,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
口袋够大,两个盒子都装得下。
她拉上拉链,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主卧的房间灯也暗了。
她侧耳听了一下,里面很安静,像是已经睡了。
她踮着脚走到玄关,弯腰把鞋穿上,没有开灯。
她从鞋柜上面的挂钩上摸到钥匙,开了门锁。
门轴转得很轻,她把门在身后带上,没有发出声响。
楼道里的声控灯没有亮,她踩着楼梯往下走,扶着栏杆,一阶一阶摸下去。
出了单元门,夜风迎面吹过来,比白天冷了不少。
她缩了一下脖子,走到电动车棚前面,找到自己那辆自行车,开了锁,推出来。
她跨上车,踩了两脚,链条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骑出小区,拐上街道。
路灯亮着,路面上很空,偶尔有一辆车从旁边过去。
她沿着街道骑了一段,在路口停下来等红灯。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十一点多了。
于秀秀没有再发消息来。方野的聊天框还停在那一个字上。
她锁了手机,放回口袋。
绿灯亮了,她继续往前骑。
骑过一条街,又骑过一条街。
她不知道自己骑了多远,也不知道骑了多久。
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骑到一座桥上的时候停下来,把车靠在栏杆边上。
桥下面是一条河,河水黑乎乎的,看不见底。路灯的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把车停好,站在桥栏杆前面,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一只手碰到了巧克力盒子的边角。
她低头看着河面,脑子里很乱。
于秀秀说的那句话又冒出来。
“除非你先跟方野表白。”
夏芷晴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撑着栏杆。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肺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只知道,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明天方野就会跟宋千瓷去苏城。
也许宋千瓷会表白,方野没准会答应。
也许明天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站了很久。
桥上的风一直没有停。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转身走回自行车旁边,跨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漫无目的地骑。
她调转车头,朝另一个方向骑去。
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她知道该往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