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蜃楼城底，龙息泉眼。
这是一处天然的地底泉池，池水呈乳白色，散发着浓郁的龙息。
泉池四周的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水纹阵法，阵法循环运转，将池水中残留的龙息不断提炼、纯化，供给闭关者吸收。
玄烟就泡在泉池中央。
他的本体是一头巨大的金鳌，龟壳呈现出耀眼的金色，上面布满了一圈圈的年轮纹路，每一圈代表一千年。
粗粗一看，至少有三四十圈。
鳌头从水面探出，双眼紧闭，鼻孔中缓缓喷出白色的水雾。
四肢沉在水底，偶尔动一下，搅动满池的龙息泉水。
他的身上有很多旧伤。
其中背部龟壳上的一道巨大裂痕最为明显。
从左边第一块甲片一直延伸到右边最后一块。
裂痕边缘有一圈腐蚀的痕迹，三万年来从未愈合过。
裂痕深处隐隐能看到灰白色的骨质，骨面上有黑色的纹路在缓慢蠕动。
除此之外，他的脖颈处、四肢关节处，都有不同程度的旧伤。
但此刻，他身上那些旧伤正在发生变化。
玄烟感应到了什么。
一股浩瀚的龙威从上方传来，穿透了地底的岩层，穿透了泉池的阵法，直接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体内那条早已半死的龙脉猛地跳动了一下。
玄烟猛地睁开双眼，瞳孔中映着泉池的水光。
“这是……”
“玄岚成功化龙了？”
“不，不对劲。”
“如此古老的气息，不是他。”
“那难道是又有新的龙裔到达了蜃楼城？”
他缓缓抬头，望向泉池上方。
那股龙威还在持续，而且越来越浓。
玄烟体内的龙息在龙威的牵引下开始自行运转，个别细小的伤口，居然开始出现了愈合的征兆。
玄烟大惊失色，直接从泉池中站了起来。
到底是谁？
是什么样的龙裔居然能够牵引他体内的血脉一起搏动？！！
巨大的金鳌身躯在泉池中缓缓升起，水花从龟壳上倾泻而下。
他迅速脱离泉水，急匆匆就朝着泉池上方的通道走去。
蜃楼城，城主府正厅。
陈舟坐在主位上，玄岚在旁侧作陪。
江鼍站在厅门口，负责传话。
厅中的陈设很简单，几案上摆着几盘西境特产的灵果，茶盏中泡着一种淡蓝色的水草，喝起来有淡淡的咸味。
“龙魂墓的入口，就在裂谷正下方。”
玄岚将一卷兽皮地图摊开在几案上，指着上面标注的一个红点。
“当年蜃龙老祖成功化龙之后，一手建立起蜃楼城，大庇内陆水族。”
“后一万年老祖又以身合道，龙躯沉入地底。”
“后来族人为了纪念老祖，在沉躯之处修建了一座墓，也就是龙魂墓。”
“墓中其实没有老祖的龙躯，只有老祖生前用过的几件法器、一套鳞甲，以及历代族中强者留下的龙息碑。”
“龙息碑？”
陈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名词。
“对。”
玄岚点头。
“每一块龙息碑中都封存着一位族中强者临终前留下的龙息和部分修为感悟。”
“玄水一族没有祖龙那样完整的龙脉传承，只能靠这种方式，把先辈的修行心得一代代传下去。”
“三万年来，墓中积累了三十六块龙息碑。”
陈舟微微点头。
三十六块龙息碑，三十六位龙裔强者的毕生感悟。
如果地下的根须在吸收龙息碑中的力量，那对玄水一族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
“裂谷出现之后，你们有没有去看过龙魂墓？”
玄岚摇头。
“这倒是没有。”
“龙魂墓更多是一个纪念意义大于实际用途的地方。”
“除了少数特别重大的事情之外，族内平时鲜少有人前往。”
陈舟想了想，估计在这帮人看来，龙魂墓大约就等于烈士陵园。
玄水一族自己都没认识到这些龙息碑会有多特殊。
“无妨，本尊去。”
玄岚犹豫了一下。
“祖龙大人，您的修为……”
他话说到一半，连忙改口。
“晚辈不是那个意思，晚辈是说，那些异物确实很危险，祖龙大人虽然龙威浩瀚，但……”
陈舟抬手打断了他。
“本尊有分寸。”
玄岚不再多言，只是神色有些复杂。
祖龙大人虽然实力跌落，但仍旧如此自信，果然是经历过真正大风大浪的存在。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地面微微震颤。
江鼍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眼睛瞪得溜圆。
“玄岚大人！玄烟大人出关了！”
玄岚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厅门。
陈舟也起身，朝外走去。
蜃楼城的街道上，一头巨大的金鳌正缓缓走来。
他的体型比陈舟预想的还要大，龟壳的直径至少有十丈，四肢粗壮如柱，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的石板咯吱作响。
金鳌的身上还挂着水珠。
乳白色的龙息泉水从龟壳上淌下来，在青石板上流出一条蜿蜒的水痕。
走到城主府门前，玄烟停下了脚步。
他的体型太大了，进不了府门。
金光一闪。
巨大的金鳌身躯开始缩小，龟壳从十丈缩到一丈，再缩到三尺。
最后化作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
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暗纹，在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面容清俊，五官轮廓分明，眉骨略高，眼窝微陷，衬得那双眼睛格外深邃。
金鳌左脸颊上有一道很长的伤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让其平添一股凌厉和冷硬。
玄烟抬起头，深邃的双眼看向陈舟。
他的目光落在陈舟身上，瞳孔剧烈收缩。
陈舟的面容模糊，看不清五官，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灰黑色雾气。
身后跟着几十具白骨诡仆，眼眶中的鬼火忽明忽灭，阴寒的死气在红雨中氤氲。
玄烟的脚步顿了一瞬。
这人……这人是什么来路？
看上去邪异无比，但怎么自己的血脉在疯狂跳动？
越是靠近，那股冲动就越强烈。
一种从脊椎深处涌上来的本能，压得他膝盖发软，想要弯下去。
他的血脉在体内翻涌，暗金色的竖瞳不受控制地收缩又放大，连呼吸都变得不太顺畅。
他玄烟作为金鳌之身，当初跟在天女魃身边，也见过赫赫有名的存在。
他的血脉古老而高贵，在整个山海旧盟的瑞兽中都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批。
但此刻，他站在这黑袍人面前，却觉得自己像一只刚开智的幼兽，面对着一头亘古的巨兽。
这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