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檬愣了一下。
随身空间本就罕见,能装下一整具尸体的,更是闻所未闻。
她打量了林枫两秒。
眼前这个年轻的天选者,从进堡那天起,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再多问,只轻轻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门锁“咔嗒”一声轻响,两人一前一后踏进房间。
冷檬抬手正要去点烛台,那边林枫已经先一步从空间里摸出一支手电筒。
“咔哒。”
一道雪亮的光柱扫过去,整面墙被照得纤毫毕现——
墙洞、洞里的干尸,都清清楚楚地亮在两人眼前。
比烛火亮了何止十倍。
冷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对方随手一件小玩意儿,就胜过十盏烛火。
她看向林枫的眼神里,浮起一丝藏得很浅的惊讶。
这小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两人来到墙洞前。
冷檬抬起手,对着洞口轻轻一转手指。
“叮叮当当”几声轻响,几枚锈钉应声而出,悬浮着退到一旁。
她又是轻轻一转。
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托住玛尔塔的遗体,干尸离开墙壁,缓缓落向地面,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温柔接住,轻轻搁在了地板上。
林枫上前,和冷檬一起从床铺上扯下一条床单,将遗体裹了进去。
冷檬裹得很仔细,动作轻缓,像在对待一个熟睡的人。
灰白的布料合拢,盖住了那张干缩的脸。
林枫意念一动。
床单连同遗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收好了,我们赶紧走吧。”
冷檬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回那个空荡荡的墙洞。
“就这么空着不行。天一亮,仆役们挨着房间打扫,头一眼就会看见这面墙。你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
原地只剩一抹淡淡的残影。
不过三个呼吸,残影一闪,冷檬已经重新站在原地,手上多了一卷旧墙纸,颜色和这间屋的墙皮几乎一模一样。
“本来打算埋完回来再糊。”她把墙纸递过去一半,“既然你在,搭把手。”
两人都没多话。
一个裁纸、对齐,一个抹糨糊、按压。
不多时,一幅墙纸严丝合缝地糊上了墙洞。
边缘压实,纹理走向和四周墙面融为一体,不凑近了拿指腹细细去摸,根本瞧不出这面墙上曾有过一个洞。
“走吧。”冷檬收拾好工具,“去古堡外的橡树林,那边偏。”
两人轻手轻脚地带上门,一路来到走廊尽头。
尽头是一扇对开的长窗。
冷檬推开门,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廊灯的火苗乱晃。
她回头看他:“恐高吗?”
“还好。”
“一会儿抓紧我。”
话音未落,冷檬一把揽住林枫的腰,足尖在窗沿轻轻一点:
两人已经跃出了窗外。
“呜~”
风声在耳边瞬间放大。
林枫只觉身子一轻,整个人的重量都被那条揽着他的手臂稳稳兜住。
他下意识死死抱住冷檬,双臂收紧,四肢并用,活像一只挂上树干就再不撒手的树懒,脸颊几乎埋进对方的肩窝。
冷檬耳尖悄悄泛起一点热意,却没说什么,只当是这人恐高本能的反应。
她带着他轻盈地掠过古堡的尖顶,墨蓝色的夜空在头顶铺开,风掠过发梢,连呼吸都沾着夜露的凉意。
不过片刻光景,两人便越过围墙,来到了橡树林的上空。
冷檬身子一沉,速度骤减,气流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散开。
两人的脚尖先后落进一片厚厚的落叶堆,轻得像两片羽毛,连叶脉都没踩碎几根。
这是一片老橡树林。
深秋,满树的叶子黄透了,风一过,“哗啦啦”一阵响,便又斜斜飘落一层。
天还黑得浓稠,凌晨四点半,离天亮还有一个来钟头。
两人来到一棵粗壮的老橡树下,树冠如伞,虬结的枯枝在夜色里张牙舞爪。
“就这儿吧。”冷檬抬眼扫了一圈,“地势高,不积水,背靠大树挡风,又安静。”
林枫点点头,意念一动,把裹着床单的遗体从空间里取出来安放在一旁。
又摸出一把工兵铲,刚要弯腰开挖——
一只手轻轻拦住了他。
“不用费那力气。”冷檬笑了笑。
她微微抬起右脚,不轻不重地往地上一跺。
没有巨响,没有震动。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脚下的泥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齐齐推开,瞬间陷下去一个规整的长坑。
坑深约莫三尺,边缘笔直光滑,像拿尺子量着挖出来的。
连挖出的碎土都整整齐齐码在坑沿两侧,没溅出半分。
林枫心里微微一凛。
这就是S级诡异的实力。
轻描淡写的一脚,力道控制得精妙绝伦,比人工挖得还要齐整。
他由衷感叹:“都说‘用脚抠出三室一厅’,今天总算见着具象化的了。”
冷檬淡淡扫来一眼:“再贫,给你也挖一个。”
林枫立马怂了,嘴巴一闭,扛起玛尔塔的遗体,稳稳放进坑里。
冷檬抬手,对着坑口虚虚一引。
两侧的泥土像活了过来,簌簌流淌回去,转眼填平,最后拢出一个温润的小土丘。
她的目光四下一扫,落在不远处一块半埋进土里的青石上。
玉指轻勾。
青石颤了颤,挣出泥土,隔空飞来,不偏不倚落在土丘前。
她抬起食指,凌空一划。
石屑簌簌而落,一行字迹渐渐浮现:
【玛尔塔长眠于此】
冷檬在碑前静立了一瞬,才转过身。
东边的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朝林枫撇了撇下巴:“走吧。”
“稍等一下。”
林枫叫住她,随即从随身空间里一阵翻找。
很快,一台迷你意式咖啡机、一罐深烘咖啡豆、磨豆机、拉花缸、厚椰乳……已在老橡树的树根上摆了半排。
冷檬挑眉:“你这是?”
“做杯咖啡,提提神。”林枫蹲下身开始摆弄,“毕竟起得太早。放心,耽误不了几分钟。”
冷檬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索性抱起胳膊,站在一旁看着。
磨豆机轻转,细碎的沙沙声混进林间的风声里。
咖啡粉入碗,抹平、压紧、扣上手柄,按键,萃取。
深褐色的咖啡液细细流出,焦糖混着黑巧的香气,在清冷的橡树林里漫开。
厚椰乳注入瓷杯,浓缩沿勺背缓缓汇入,浅咖色的液体交融成一片温柔的底色。
最后一撮绵密奶泡,手腕轻抖,收缸——
杯面上浮出一片舒展的橡树叶,叶脉纹路根根分明,边缘还带着自然的弧度,和林间落的叶子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