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外的黑暗里,八只暗紫色的复眼同时亮了。
地面开始震。
像一台重型打桩机在地下开足了马力,沉闷的震感顺着脚心一路钻进脑门。
江逾白后槽牙被震得发麻。
系统提示音无情跳出。
【守护BOSS:幽渊母蛛已苏醒】
【警告:当前区域为封闭空间,无法逃离】
【击败守护BOSS方可解锁区域采集权限及离开通道】
“青囊!报数据!”
“体型预估:含足展约十二米,等级LV30。”
青囊的声音语速飞快,却依旧维持着诡异的温柔。
“按系统公式推算,预估血量在十二万到十五万之间。”
“物理防御极高,元素抗性未知。”
“补充一条,主人。”
病娇AI的语气像在哄孩子吃药。
“本机当前为零阶状态,装甲厚度跟纸糊的没区别。”
“简而言之,本机若被擦碰,大概率会当场表演一个机械性器官衰竭。”
“翻译一下。”
绯红蹲在江逾白肩头,猩红复眼盯黑暗深处。
“摸一下咱们就得进骨灰盒。”
那团小山一样的黑暗动了。
粗壮的肢体在地表拖拽,甲壳摩擦碎石。
矿晶幽蓝的光晕下,它的真容彻底暴露。
一只浑身裹着暗紫色重甲的蜘蛛,八条腿粗,腹部还坠着一个巨大且半透明的卵囊。
它没急着扑过来,八只复眼齐刷刷锁定江逾白。
江逾白喉结滚了滚。
“绯红。”
“嗯。”
“合体。”
绯红半句废话没有,直接从江逾白肩头弹射起步,身体在半空中迎风暴涨。
暗红色的金属骨架全数撑开,八条精钢蛛腿凌厉伸展。
同一时间,江逾白从兜里掏出火柴盒大小的青囊,往地表狠狠一砸。
“轰!”黑色战车两秒内展开成型。
绯红的蜘蛛形态空降车顶,八条机械腿“咔哒”一声嵌入预设卡槽。
四挺微冲从侧面裙甲弹射上膛,主武器霰弹枪直指正前方。
移动炮台,拼装完毕。
“火力就绪。”
车顶传来绯红嗜血的冷笑。
“本机就绪。”
战车引擎发出狂吼,履带碾碎岩板。
幽渊母蛛动了。
毫无前置动作,八根承重柱般的腿猛蹬地面。
十二米长的恐怖身躯犹如一辆失控的高铁,贴地爆射而来!
“开火!”
四挺微冲同时喷吐火舌!
元素穿甲弹的弹幕劈头盖脸砸向母蛛正面装甲。
火、冰、雷、风,多色光芒轮番在甲壳上炸开。
伤害数字紧跟着弹了出来。
【-37】【-42】【-51】【-38】
江逾白盯着这串寒酸的数字,脑子里的计算器当场过载。
不暴击,四十点上下。
出了暴击勉强破百。
按平均一发50点算,十五万血量……
三千发全中才能打光。
四挺微冲一秒倾泻二十四发。
“一百秒?”
江逾白嘴里发苦。
“不对,这玩意儿绝逼自带战斗回血和护甲减伤!”
“保守估计得大几千发往上走!”
他抹了把脸,绝望出声:
“绯红,告诉你个好消息。”
“少废话!”
“按咱们这抛光搓澡的输出效率,磨死这玩意儿大概只需要两分半。”
“那不挺快!”
“前提是它是个站桩木人。”
“不还手、不喷毒、不下崽,配合咱们纯刮痧。”
“……”
江逾白补刀:“而且咱们这小身板,蓝够不够耗还两说。”
“闭嘴!!!别在老娘刮痧的时候算账!!!”
绯红彻底狂躁了。
霰弹枪对着贴脸的距离轰出一发满载冰霜的散弹,正中母蛛左侧关节。
【暴击!-127】
数字稍稍能看了那么一丁点。
但母蛛连冲锋的步子都没晃一下。
它猛然低下头,八只复眼紫光大盛,颚骨豁然张开。
“哗——”
一道毒瀑呈扇形喷发,正前方二十米的地面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青囊!闪!”
履带疯狂倒转,战车在毒液铺脸的前一秒强行侧滑出三米。
但溅射起的几滴毒液依然甩上了左侧装甲。
“嗞。”
“左侧装甲板溶解率17%。”
青囊的声音波澜不惊,甚至带了点诡异的笑意。
“再来一下,本机左翼挂载点就要被迫截肢了呢。”
零阶,身板太脆,根本扛不住机制伤害。
“绯红!拉开距离!”
江逾白在颠簸的车厢里嘶吼。
“老娘油门都踩烂了!”
战车全速倒车,车顶的弹幕连绵不绝。
但机动性的差距摆在台面上。
母蛛随便跨一步就是六七米,战车在碎石地上撑死每秒八米。
距离被疯狂压缩。
三十米,二十米。
母蛛的一根前腿高高扬起,犹如一根倒下的铁塔,迎头劈下!
“右满舵!”
重型履带在石板上拉出刺目的火星,战车硬生生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轰!”
蛛腿砸在战车身侧。
整块岩板炸成齑粉,狂暴的冲击波卷着碎石把战车直接掀起十五度角。
绯红在车顶差点被甩飞,八条机械腿死命抠进装甲缝隙。
江逾白在车厢里被颠得一头撞上顶棚,眼冒黑线。
“艹……这相当于拿泥头车砸脸——”
话音未落,余光里黑影盖脸。
第二条蛛腿已经锁死了战车顶盖。
“青囊,打转。”
“晚了呢,主人。”
青囊语气出奇的平静。
“砰、喀嚓!”
蛛腿结实拍在战车前脸。
物理意义上的炸了。
前装甲板的金属破片暴雨般灌满车厢。
绯红的蜘蛛形态被巨力从车顶强行剥离,在半空翻滚了三四圈,砸进十米外的乱石堆。
青囊被拍得贴地滑退五米,车头瘪进去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坑。
左侧履带当场崩断,全息控制屏亮起刺目的血红警报。
“本机……前装甲损毁62%。”
青囊平稳的语调里终于掺杂了电流的杂音。
“机动性下降80%,合体状态……彻底瓦解。”
她停顿了一秒,声音越发温柔:
“主治医师建议:【本机现在可以直接送进焚化炉了呢。】”
移动炮台,彻底歇菜。
江逾白狼狈地从报废的车厢里爬出来,膝盖磕在碎甲上,疼得倒抽冷气。
前方,母蛛停下了追击的脚步。
它盘踞在原地,腹部那个半透明的卵囊开始疯狂蠕动。
“噗呲、噗呲。”
一只接一只拳头大小的暗紫色幼蛛咬破卵膜,噼里啪啦像下饺子一样掉落一地。
十只、二十只、三十只……
数量还在指数级裂变。
“检测到新增病灶群体。”
青囊在一堆废铁里尽职尽责地播报、
“病灶等级LV15,单体预估血量三千,目前正呈爆兵流增殖。”
“本机的终极医疗建议是,在它们全屏扩散前,执行物理清创。”
“只是以本机目前的状态,连手术刀都握不住了呢。”
不远处,绯红从碎石堆里挣扎着撑起身体,形态已经被切回了一米二的萝莉模样。
她身上的暗红洛丽塔裙甲被撕开数道骇人的裂口,左侧那条标志性的机械马尾无力地耷拉着,火花直冒。
她单手拖着霰弹枪,转头看向江逾白。
眼底的嚣张和狂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压制时的清醒。
“打不过。”
绯红吐出一口带着机油味的气息。
这不是抱怨。这就是陈述客观事实。
“就老娘这一阶的火力配置。”
她低头扫了眼武器,又抬头看向几百米外那座生生不息的肉山。
“强行洗地,得打到这游戏关服。”
“它随便磕碰一下,青囊直接报废,现在还他妈玩起了爆兵流。”
绯红咬死后槽牙,小脸阴沉得滴水。
“这局,是死局。”
……
同一时间。龙国最高指挥部。
占据半面墙的大屏幕上,幽蓝草渊里的惨烈实况一帧不漏地播放着。
老将军坐在首位,死死盯住屏幕,手背上青筋暴起。
“真的一点办法没有?能不能强行投送支援?”
参谋长满脸苦涩地摇头:
“将军,那是隐藏区域,独立空间法则,系统彻底锁死了外部干预通道。”
“连个文字信号都挤不进去。”
“国库里的道具呢?跨界传音卷轴还有没有库存?”
“最后一张底牌,前阵子用在乌兰清朵身上了。”
整个指挥部陷入死一般的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沉闷的呼啸。
老将军不再说话。
他紧盯着屏幕画面。
那个才十级的单薄少年,跪在满地机械残骸里,直面一头三十级正在狂暴下崽的母蛛。
满屏刺目的红色警报,像一张提前开具的死亡通知单。
“……看着吧。”
老将军嗓音沙哑。
“现在,除了看着他挣扎。”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他缓缓伸出苍老的手,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咽了一口。
手稳如磐石。
但放下时,茶杯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重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