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林，干涸河床。
青囊的微型侦听无人机静谧地悬停在三十米高空。
底下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灌进了战车车厢。
“……松岛那边传话了。”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死。
“秘境最终BOSS出现的时候，九国联军先不动手。”
“等龙国那帮残兵跟BOSS互相磨死，咱们再一起压上去收人头。”
“九国？！”
另一个声音抖了一下。
“之前不是说五个？”
“泡菜国、安南国、三个中亚的，加三个东南亚小国。”
“松岛这半个月能拉的全拉了，凑齐了九个。”
“九个国家全冲龙国一家？这也太……”
“怕什么？你也不看看积分榜！”
那人冷笑。
“龙国那个1级机械师硬生生把队伍分数拉上来了。”
“再让龙国吃下终极BOSS，你觉得松岛会眼睁睁看着这事发生？”
另一人沉默了两秒，闷声问：
“所以，具体怎么打？”
“终极BOSS现世时，联军从三面合围，先灭人，再分BOSS。”
“……那清朵呢？”
“乌兰清朵那个女人是最大的变数。”
“松岛发话了，泡菜国出十个29级精锐，全程死盯她一个！”
“十个29级盯一个人？！”
“你觉得夸张？那女人在毒瘴林里，一个人挑了三十五个28级！”
“松岛把监控翻出来看了七遍，看的直冒冷汗。”
“不上十个29级，根本压不住她这尊杀神！”
那人顿了顿，又问：
“那个10级的机械师呢？”
“松岛原话，不管他在哪，联军派专人搜山。”
“活要见车，死要见零件！”
枯木林里的风夹杂着腐朽的气味。
对话断了一阵，随后那个低沉的声音又开了口，透着化不开的悔意。
“说真的，我有时候也在想……当初是不是选错了。”
“千人突袭那次，先锋队的位置是咱俩卖出去的。”
“七百条命啊，队长他们……全折在伏击圈里了。”
“闭嘴！”
另一人厉声打断。
“我老婆孩子都在松岛手里！”
“走之前签了死契，家人就是人质，懂不懂！”
“我知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让我进秘境。”
低沉男声咬着牙。
“进来了才知道，情报交完了，咱们连炮灰都不如！”
“说好的S级待遇呢？直接被踢出主力清野怪！”
“别想了，回不了头了。”
“只要别碰上清朵那个疯女人就行。”
“至于那个10级机械师，真撞上了正好。”
拿他的人头去跟松岛换点赏金，好歹算个投名状。”
两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沿着河床朝西边走去。
方向，正对着樱花国的外围哨点。
……
战车内。
江逾白靠在真皮座椅里，闭着眼，足足安静了十秒。
“指挥官。”
青囊温柔到骨头缝里的声音从驾驶台飘来。
“九国联军围剿，还要定点清除您。”
她微微歪头，笑得像春日里的风：
“需要姐姐现在就给他们安排一场预防性物理蒸发吗？”
江逾白睁开眼，眸底清明。
“不急，等会。”
绯红蹲在他的肩头，霰弹枪横在膝盖上，复眼盯着屏幕上远去的两个光点。
“龙国高层不可能不知道谁是叛徒，七百人的血债，事后肯定查过。”
她冷哼。
“一直留着不杀，就是在钓鱼。”
“但这两条鱼，比指挥部预想的肥太多了。”
绯红转过头，复眼怼近江逾白。
“九国联军合围，你那个漂亮学姐带着三百多号残兵，正好蹲在包围圈的正中央。”
江逾白没说话，修长的手指在金属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随后，他缓缓坐直身子。
“七百条命，就是被这两个杂碎卖掉的。”
他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绯红没吭声，青囊也安静了下来。
江逾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右眼深处的紫色阵纹疯狂跳动了一下。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种生无可恋的劲头，把刚才的肃杀氛围撕得粉碎。
“说实话啊……”
他往椅背上一瘫，彻底换了副咸鱼语气。
“我现在最怕的，根本不是什么九国联军。”
绯红的复眼闪烁了一下：
“那你怕啥？”
“我在思考一个非常现实的生存问题。”
江逾白生无可恋地盯着车顶。
“如果我把这俩叛徒灭了，把情报送给学姐，再顺手弄死几个樱花国的小卡拉米……”
他咽了口唾沫：
“出秘境以后，她能少打我两拳吗？”
车里瞬间安静。
绯红的电子眼慢慢亮起危险的红光：
“大敌当前，你满脑子惦记的就是这个？！”
“不然呢？我在想怎么活过出本后的第一个小时！”
江逾白斜了肩上的巴掌大蜘蛛一眼，没好气道。
“你也别装了，真见着面，你比我更该慌！”
“当初是谁把一个29级的天骄学姐一闷棍敲晕，直接扛回来的？！”
绯红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
江逾白差点破音。
“你把人家扛到我床上，释放高浓度催眠气体，然后跟我说这是为我好？！”
“最终受益人是不是你！”
绯红叉着腰，嚣张至极。
“阴阳调和懂不懂！你的【元素协调】是怎么解锁的？”
“你的【灵力劫夺】是怎么来的？”
“没有老娘给你物理铺路，你现在还是个一碰就碎的废物！”
“你现在快一千八的蓝量是怎么硬生生堆上来的？！”
“全是老娘操碎了心！”
“我不需要这种离谱的铺路方式！”
“你需要！”
“我不需要！”
战车颠簸了一下。
青囊温润如水的声音恰到好处地飘出：
“前方路段坑洼，已自动开启避震。”
“两位请继续，小妹在听呢~”
一人一统同时卡壳了一秒。
绯红反应极快，直接跳到扶手上。
八只机械足稳稳扎根，怼着江逾白的鼻尖破口大骂：
“你不需要？那你需要啥？需要丢了这条命吗！”
“二十三岁的龙国第一天骄！冰枪骑士！”
“身高一米七二，腰细腿长，极品高岭之花……”
“你闭嘴！”
“你占了天大的便宜还搁这装纯情受害者！”
绯红痛心疾首。
“老娘辛辛苦苦做的局，你感恩的话一句没有，全赖老娘头上？”
“是我绑的人！也是你睡的人！”
江逾白气急败坏。
“我是被催眠了！不可抗力！”
“放屁！催眠又不是物理阉割，该硬的时候我看你精神得很！”
“你他妈一只蜘蛛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老娘当时就趴在床头！全程VIP观影位！”
死寂。
连青囊雷达扫描的提示音都停滞了一拍。
江逾白眼前一黑，感觉三魂七魄都在溃散。
“……你、看、了、全、程？”
“我不光看了，我还录了！”
绯红得意洋洋。
“超清无码，机械空间三重物理备份！”
“就防着你这种提上裤子不认账的渣男！”
江逾白的太阳穴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绯红。”
“嗯哼？”
“我现在非常、非常冷静地问你一个问题。”
“有屁快放。”
“那段录像，如果被学姐知道了……”
“她会先碎了你，再拆了我，销毁录像后挖个坑把自己也活埋了。”
绯红的语速比加特林还快。
“所以你现在最该想的，是怎么让她对你死心塌地，而不是在这跟老娘翻旧账！”
江逾白深吸气，又重重吐出。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造出来。”
“晚了！你管得住老娘吗？”
管不住。
确实从来没管住过。
“二姐。”
一道极其温柔的嗓音突兀地打断了争吵。
青囊银灰色的全息投影在驾驶台旁缓缓浮现。
她双手交叠，歪着头，一双竖瞳安安静静地看着绯红，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小妹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绯红警惕地扭过头：
“说。”
“那天晚上的事……”
青囊慢条斯理地掰着手指，语气像极了深渊里的蛊惑。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江逾白和绯红同时僵住。
“姐姐从你们刚才的对话里，大致推算出了一套逻辑。”
青囊的笑容愈发甜美：
“二姐在野外绑架了一位29级的龙国天骄，并对其实施了催眠气体攻击。”
“从而导致指挥官，与该天骄发生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
“不可逆的深度物理接触。”
绯红极度自然地接上了梗。
江逾白痛苦地捂住了脸。
毁灭吧，赶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