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清朵偏过头,眼神静如止水。
“我有枪意。”
“枪意能挡十几万人?”
江逾白急了。
“挡不了十几万,挡几百个足够了。”
江逾白站起身,椅子“哐”地往后滑出半米。
“乌兰清朵,你疯了。”
“我没疯。”
她声音放得很轻。
“逾白,如果我出不来,你好好活着。”
这句话,简直像一盆带着冰凌的水,顺着江逾白的天灵盖一路浇到脚后跟。
他僵在原地,胸口像被一记重锤闷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掀桌子。
可话卡在嗓子眼,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你不能去。”
江逾白嗓子发干。
“你一个人去当靶子?”
“那你陪我去吗?”
乌兰清朵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逾白嘴唇抖了抖,没出声。
就在这时,沙发扶手上,绯红的双马尾微微晃了晃。
餐桌旁,青囊低着眼帘,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三道视线在江逾白看不见的死角,极其隐蔽地交汇了一瞬。
又瞬间散开。
江逾白根本没注意。
他满脑子全是乌兰清朵那句轻飘飘的“如果我出不来”。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他眼前控制不住地往外蹦画面:
【秘境里她满身是血找了自己二十三天。】
【凌晨四点她孤零零站在超市冰柜前挑肉。】
【天台上她折断十指扒着光壁,声嘶力竭地喊他“活着”。】
“我去。”
江逾白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干涩,却斩钉截铁。
乌兰清朵看着他,没急着接话。
“我自愿的。”
江逾白深吸气。
“你别拿枪指着我,也别拎我后脖领子,我自己走进去。”
乌兰清朵沉默了三秒。
“我没逼你。”
“我知道。”
“是你自己非要去的。”
“对,我自己要去的。”
乌兰清朵低下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杯沿刚好挡住了她的嘴角。
但江逾白眼尖。
他看到了她红透的耳根。
他心里“咯噔”一下。
突然有种极度不妙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他转头看到绯红时,彻底实锤了。
沙发上,绯红晃荡着两条小短腿,憋笑憋得整张萝莉脸都快扭曲了。
厨房门口,青囊用风衣领子遮住下半张脸,可那双桃花眼早就弯成了两轮狡黠的月牙。
灵曦蹲在地上,正跟第二根排骨死磕,一脸懵懂。
江逾白的CPU开始疯狂冒烟。
他把刚才的事在脑子里火速过了个遍。
录像曝光,吵架,罚站,气氛缓和……
紧接着乌兰清朵就抛出“我要孤身去秘境”的惊天炸弹。
绯红吵架时的心虚!
青囊全程的反常沉默!
乌兰清朵那句“如果我出不来”说得也太丝滑了!
简直就像排练过八百遍!
三个女人。
一台戏。
好家伙,三十六计全用他身上了!
“你们……”
江逾白指着这仨,手指直哆嗦。
“你们合伙演我?!
绯红终于绷不住了,直接从沙发上滚进地毯,抱着肚子笑得直打滚。
“哈哈哈哈哈!废物,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老娘这波演技简直封神好吗!”
青囊优雅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微笑道:
“高端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
“指挥官的判断力,一如既往地令人堪忧呢。”
乌兰清朵放下水杯,彻底不装了。
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漾开一抹极浅却极真的笑意。
“录像是真的,吵架也是真的。”
她看着江逾白。
“但去秘境这事,我没逼你。”
她顿了顿,语气戏谑:
“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江逾白张着嘴,活像一条被人拍在砧板上的咸鱼。
他被安排了。
被自己家里这三个女人联手安排得明明白白。
自己还高高兴兴跳进去把土填严实了。
连反悔都没退路,因为“我自愿的”是他亲口砸在地上的!
江逾白生无可恋地蹲下身,双手抱头。
“我是不是全龙国最好骗的二百五?”
“吧唧吧唧。”
灵曦扔下骨头,踩着小脚丫狂奔过来,一把抱住江逾白的大腿。
她仰着油乎乎的天使脸蛋,语气极其笃定:
“哥哥不是二百五!”
“哥哥是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大笨蛋!”
暴击。
纯纯的真实伤害。
江逾白绝望地看着这个银发小奶娃。
这家里最可怕的,根本不是提枪的学姐,也不是玩炸弹的机娘。
是这个吃货!
她连自己是内鬼都不知道,却精准用天真无邪踩断了命运的引线!
江逾白深吸气,咬牙站起身。
“去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录像,删了!”
乌兰清朵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
“我考虑一下。”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江逾白急了。
“万一你赖账呢。”
江逾白彻底破防。
他四仰八叉地往沙发里一瘫,双手捂脸,开始无能狂怒。
绯红在打滚,青囊在鼓掌,灵曦又跑去翻排骨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江逾白打算用装死抗议时。
一片阴影,带着清冽的雪松香气,陡然罩了下来。
乌兰清朵不知何时站到了他面前。
她微微倾身,双手直接撑在沙发靠背两侧。
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让人血脉偾张的“沙发咚”。
江逾白捂脸的手指裂开一条缝。
视线里,是乌兰清朵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学、学姐……”
他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缩。
乌兰清朵没说话,只是再度压低身子。
高马尾垂落的青丝扫过江逾白的侧脸,她略显微凉的唇瓣贴上了他的耳廓。
紧接着,一道轻得快要融化在空气里。
却带着致命钩子的声音,顺着耳道钻进他的大脑。
“你乖乖陪我去秘境。”
“今晚……都依你。”
她的呼吸明显有些乱了,尾音微颤。
“你想怎样,就怎样。”
轰——!
十万吨TNT在江逾白脑子里原地核爆!
打蛇打七寸。
这女人直接拎了个核弹把他软肋给轰平了!
江逾白放下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眼前,乌兰清朵已经站直了身子。
这张常年清冷保守的脸,红得快要滴血,连晶莹的耳垂都熟透了。
这是她羞耻到极致的生理反应。
可偏偏,那双眼睛里,闪着顶级猎手得逞后的腹黑光芒。
打蛇打七寸。
什么抗拒,什么套路,什么30级国运秘境。
在这一句降维打击的承诺面前,全特么成了渣渣!
软饭里有毒?
放屁!
这软饭香疯了好吗!
江逾白喉结剧烈滚动,脊背挺直。
“好!”
答得那叫一个响亮。
旁边看戏的绯红傻眼了,小声嘀咕:
“这废物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节操呢?”
青囊微笑着理了理风衣,温柔呢喃:
“这就叫高端局呀。”
“只要饵够肥,猎物自己会把自己打包好,还顺手系个蝴蝶结呢。”
江逾白瘫回沙发,双眼放空地盯着天花板。
他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绝望又荡漾的长叹。
完了。
被彻底拿捏了。
为了龙国的未来,这秘境我江某人下定了!
(其实全特么是为了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