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戟压住枪杆。
火星沿着兵刃交接处往外迸,最近几名楚卒抬臂挡住脸。
项羽右腕下沉半寸。
咔嚓。
江逾白脚下的青石先裂开一道缝,裂纹向辕门两侧爬出。
两架拒马被风压推开,木脚刮过石面,拖出数道长痕。
“本王要教训这个滑头,你要拦?”
项羽盯住乌兰清朵。
乌兰清朵双手架枪,虎口贴着枪杆。
“我说过,他是我男人。”
“霸王要打,我陪您。”
“好!”
项羽戟杆向上一抬。
龙渊泣血脱离地面,乌兰清朵也被带向半空。
江逾白左手刚抬起来,乌兰清朵已经转腰压枪。
枪刃拖着赤芒,从上向下劈向项羽面门。
项羽脚下未动,长戟横转。
铛!
枪戟再次撞在一起。
营门前的楚字大旗向后绷直,旗绳抽打旗杆。
又有两架拒马翻进沟里,楚卒提着长戈向两侧退开。
“这才像样!”
项羽大笑,重戟连攻。
灵曦顶着银盾,把江逾白护到辕门侧边。
江逾白右臂仍固定在胸前,左手扶着盾沿,看着青石一块块碎开。
再打十招,楚营该换门了。
前三戟,乌兰清朵一步一退。
第七戟压下时,她脚后的青石塌了一层,枪尾也撞进地面。
项羽没有追击,重戟在半空换路,直取她左肩。
乌兰清朵提枪封挡。
戟刃碰上枪杆前,项羽手肘向回收了三分,力量仍把枪杆压弯,却没有越过她肩前。
第十二戟结束,乌兰清朵虎口渗血。
第十三戟再来,她的枪路变了,枪杆贴住戟刃,向外绕开半圈。
重戟上的力量被送向地面,枪尾划过青石,切开一条两丈长的沟。
乌兰清朵借着这股力量侧移,枪尖从项羽肋下递出。
项羽低头避开,戟尾扫向她腰侧。
她竖枪封住,人被推开五步,枪却没有脱手。
远处点将台上,龙且双手压住围栏,咧嘴笑了。
“范先生,这丫头如何?”
范增捋着胡须。
“前十二戟只会硬架,第十三戟就知道借戟卸力。”
“枪硬,人也硬。”
“大王这个徒弟,早就认下了,嘴上还端着罢了。”
龙且压低笑声。
“乌江那回压了太多,大王如今看中谁,提戟就教,省事。”
范增向辕门方向转了转头。
“那个龙国小子呢?”
龙且脸上的笑僵了半拍。
“滑,懒,嘴还欠。”
“可他敢带着一群机械造物钻进界外,也敢把三十万尸潮送去樱花国。”
“这份胆子,配得上大王手痒。”
范增胡须动了两下。
“他还是大秦驸马。”
“所以大王只能手痒。”
两人说话间,营门前已经交锋三十七戟。
乌兰清朵呼吸加重,右手虎口的血沿枪杆向下淌,背脊仍旧挺直,枪尖始终对准项羽。
第三十八戟压下。
她没有继续硬架,枪尖点在戟杆侧面,借反震向前滑去,直切项羽握戟的右腕。
项羽眉峰抬起,手腕翻转,戟尾扫过乌兰清朵侧颈,停在两寸之外。
风压掀开她的高马尾,黑发铺向肩后。
项羽收回长戟。
“比上次有长进。”
“前三十七戟,你硬架了十二次。后面二十五次,总算知道借本王的力。”
他把重戟顿进石缝。
“力道还差,脑子能用。”
乌兰清朵收枪站稳,胸口起伏两次,将带血的右手移到身后。
“谢霸王喂招。”
项羽哼了一声,转过身,大步走向江逾白。
江逾白向后退了半步。
机械空间打开,绯红从里面跳出,两把枪架在身前,枪口对准项羽眉心。
“大个子,再往前走一步试试,老娘给你脑袋开两排通风孔!”
灵曦抱着银盾飘到江逾白身侧。
“坏人,敲碎。”
项羽低头扫过两个小家伙,又转向江逾白身后的红披风。
炽焰探出半张胖脸。
双方视线撞上,炽焰把脑袋缩了回去。
“本大爷今天炮管不适,近战任务交给二姐。”
绯红回头就骂。
“怂货!”
项羽用重戟指了指几名机械造物。
“就靠这些破铜烂铁护着?”
“连自己的女人都要挡在前面,你算什么男人?”
江逾白眨了眨眼。
第一戟到第三十八戟,项羽每次都在兵刃相接前收力。
最后那记戟尾停在乌兰清朵颈侧,连皮肤都没有擦伤。
嘴里喊着教训,手里一直留着尺。
这位霸王看中了徒弟,又嫌徒弟护丈夫,正借着喂招出气。
既然不取命,那就能谈。
江逾白咳了一声,用左手压下绯红的枪口。
“霸王,这话说偏了。”
他从银盾后走出,右臂依旧贴在固定带里。
“打仗讲配置。”
“清朵学姐负责近战突进,我负责供能、火控和统筹。让我拿着重剑冲阵,属于把指挥官当消耗品用。”
“我们各管一块,效率高。”
项羽听乐了。
“吃软饭还能吃得这么硬气,你是头一个。”
“凭本事吃到的饭,为什么不能硬气?”
江逾白走到乌兰清朵身边。
他的左手探过去,抓住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乌兰清朵掌中还有血,手臂僵了半拍,反手把江逾白的左手包进掌中。
“霸王。”
乌兰清朵抬头迎上项羽的视线。
“逾白有他的战场。”
“他在界外顶住三十万尸潮,闯进八阶清道夫的核心区,把初瑶带了回来。”
“您再拿这一点辱他,师父两个字,您以后别等。”
辕门两侧,十几名楚卒齐齐转头。
龙且低头咳了一声。
范增把脸转向帅旗,胡须抖了好几下。
项羽抬手点着乌兰清朵。
“你……”
“本王给你喂了三十八戟!”
“你为了这个混账小子,拿师父名分压本王?”
“他比您重要。”
乌兰清朵答得干脆。
项羽抓住前襟,向后退了半步,重戟尾端磕进石缝,又把石面压碎一块。
“三十八戟。”
“本王算是白教了。”
他转头盯住江逾白,牙关压得咯咯作响。
“你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江逾白把脸上的得意压回去。
“人格魅力。”
“霸王别急,我现在还是大秦驸马,来西楚算外宾。”
“您把外宾挂上旗杆,父皇那边不好交代。”
“少拿嬴政压本王!”
项羽抬手抓住江逾白的衣领,将人提离地面,被衣领带紧,右肩伤处跟着抽疼。
江逾白吸了口气,左脚在半空蹬了两下。
“信不信本王把你塞进界河!”
初瑶站在齿轮轴心上,白裙贴着腿侧。
她抓着裙角,小声开口。
“哥哥。”
“初瑶把河煮干,可以吗?”
通讯器里传来青囊温柔的声音。
“目标血压正在升高。”
“建议投放高压电磁麻醉球,预计可维持三十二小时睡眠。”
江逾白抬起左手,连拍项羽手腕。
“放手!”
“君子动口,不动手!”
“本王从来没说自己是君子!”
乌兰清朵抬枪半寸。
江逾白赶忙张开左掌,朝她晃了两下。
学姐先别上。
这一戟要是真打起来,借兵就该改成两国开战了。
江逾白低下头,凑近项羽。
“霸王,差不多得了。”
“您若取我的命,刚才连戟都懒得拔。”
“枪法也喂了,气也出了,说到底,清朵先护我,您吃味了。”
项羽下颌绷住,抓着衣领的手松了些。
江逾白双脚触地,立刻退开一步,左手把衣领理平,右臂仍贴在固定带里。
“再说,我若死在这儿,二十七天后的深渊倒影谁来拆?”
“清道夫的规则场、渊喉通道、界外晶核、全序列兵种,蓝星目前没人比我更熟。”
“您带着几十万江东子弟守神魔水晶,能守一天,能守一年。”
“界外军团全序列进场,守法就该换了。”
项羽盯着他。
片刻后,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滚刀肉,厚脸皮,满嘴歪理。”
项羽松开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你这副无赖做派,比沛县那个老流氓还欠揍。”
绯红抱着肚子笑出声,双马尾在身后乱甩。
“废物,他拿你跟刘邦比!”
“这评价准得很!”
炽焰又探出胖脑袋。
“二姐说得对。”
“本大爷早就觉得主人有帝王之资,主要体现在脸皮上。”
江逾白右臂不能动,只得抬起左手,在胸前作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霸王谬赞。”
“刘邦靠这份本事得天下,我靠这份本事保命,各有收益。”
项羽额角跳了两下,把重戟扛到肩上,转身朝营内走去。
“行了。”
“别在辕门前耍嘴。”
走出十几步,项羽停住脚。
“进帐谈。”
“本王也想听听,嬴政派你这个无赖过来,准备怎么填灭世深渊?”
江逾白脸上的笑收住了。
乌兰清朵握着他的左手,没有松开。
二十七天。
界外军团全序列。
几十万江东子弟。
这些数字,很快都会摆上西楚的案桌。
江逾白跨过辕门,跟上项羽。
霸王的重戟已经收了。
接下来,该他亮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