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学院后山。
夜风卷过营门,两面战旗被扯成笔直一线。
幽蓝传送光柱贯入云层,十公里外都能看清那道光。
大秦锐士向前半步。
江东子弟的战马齐齐刨地,铁蹄碾碎脚下砂石。
夹在两军中间的龙国少将抬手擦汗。战术终端上,东海倒计时仍在跳动。
三十九分钟。
首轮传送只能承载一万人。
两边都要先锋位。
嬴政站在玄鸟旗下,十二旒冕垂在面前,身后长戈成林。
项羽提着天龙破城戟,戟刃始终朝着东海。
谁先入阵,谁先迎战三头八阶海兽。
“陛下。”
大秦阵中,李斯走出军列,拱手长揖。
“臣有一言。”
他没有转头看项羽,只对嬴政行礼。
“两百万火种都在双核副本。苍穹学院三座外城兵力空虚,大秦主力若全数驰援东海,此地便无人压阵。”
“界外暗探敢在此时发难,双核副本首当其冲。”
李斯再拜。
“守两百万火种,镇三座外城。此职,唯陛下与大秦锐士可担。”
龙国少将擦汗的手停在半空。
守东海是首战。
守住两百万火种,同样是首战。
右侧楚军阵中,范增用鸠杖点了点地面,走到项羽身侧。
“霸王。”
“东海之战,打的是水岸争锋、滩涂阻击。”
“江东儿郎生于水泽,熟悉浅滩与潮汛。现代火炮守正面,我军快骑补两翼,正合兵势。”
范增看向大秦军阵。
“大秦重甲留守学院,能护火种。我楚军赶赴海岸,能争先锋。”
“各尽其长。”
项羽听完,单手提起破城戟。
戟尾离开地面,周围碎石滚向两侧。
嬴政抬眼看向传送阵。
“李斯所言有理。”
他的声音压过风声。
“开国库。”
“五百架玄铁床弩,三万石精粮,随楚军一同传送。”
嬴政转向项羽。
“寡人再拨两成国运,注入阵盘。”
“项羽。”
他抬手指向东海。
“把那三条长虫,钉在海岸线外。”
“用不着你教本王打仗!”
项羽提戟扫过半圈,赤色披风被夜风掀起。
“龙且!”
“末将在!”
龙且挺枪出列。
“八千江东子弟,入阵!”
项羽翻身上马,天龙破城戟直指传送光柱。
“今日便让后世看看,我江东兵怎么斩海兽!”
八千铁骑同时催马。
马蹄声压过传送阵的嗡鸣,赤色战旗一面接一面卷入幽蓝光柱。
龙国少将长出一口气,抓起通讯器。
“东海指挥所!”
“楚军已进传送,坐标沿海三市,准备接应!”
……
东海海岸线。
暴雨砸进滩涂。
天海市外滩的防波堤后,工程车横成阵列,重炮沿海岸排开。
“别在海面拦!”
前线指挥官站在指挥车顶,望远镜始终对准浅海。
“海面没有受力点,海兽能借水压卸掉炮弹威力!”
“把反登陆能量桩全部打开!”
“放进陆岸杀伤区再打!”
三道百米高的黑浪压近浅海。
水墙前方,三道背鳍切开海面。
八阶界外海兽的咆哮盖过雷声,防波堤上的合金护栏跟着震动。
“重装工程营!”
“二号区域的高爆地雷网全部接通!”
“所有重炮换穿甲燃烧弹!”
“没接到命令,谁也不准先开火!”
传送光柱在防线前端连亮数次。
八千江东铁骑踏上湿沙。
马蹄陷入半掌,骑阵没有散。
龙且长枪向左一指,前军分成两股,沿着现代火炮的射界边缘铺开。
火炮守正面。
骑军控两翼。
玄铁床弩卡住滩涂出口。
一个阵地,两套打法,就此咬合。
……
深渊盆地。
巨掌压向阵地,风压先一步碾过地面。
黑土裂开半米宽的口子,一直延伸到九个网格防区。
战术沙盘中,深渊噬星者的血条刚被压到七百亿关口。
四条暗金巨臂同时抬至头顶。
下一击,对准盆地中央。
“顶住!”
周德胜站在中继塔上,嗓音已经嘶哑。
“第七、第八重装战团,填进三号网格!”
“盾卫不准退!”
“后勤补药跟上!”
四条巨臂齐压。
冲击波掀翻前排盾战,重盾与人一起滚出十几米。
有人肋骨断开。
有人跪在地上吐血。
三号网格向后凹了七米。
空位刚露出来,第二排盾兵已经踩进血水,把重盾顶回原线。
这条线后面压着几万人的命。
没人敢让。
银黑战车内。
九道追踪红线布满主屏,切出一块块狭长区域。
百万军阵被逼得沿线转动。
慢半步,便会有人被规则切开。
江逾白盯着九只巨眼的转动轨迹,手掌从数据流上划过。
“转轴。”
绯红站在中控台上,双手拖动八十二座炮位的火控窗口。
听到这两个字,她侧过头。
“什么转轴?”
“废物,你又看出什么门道了?”
“它的九只眼无法单独调整焦距。”
江逾白放大右肩胛区域。
“九道红线每次改向,右肩胛下方都会亮起一次规则能量。”
“第四条规则链,控制红线的转向伺服。”
青囊调出三组对照数据。
她轻敲终端,温柔的御姐音传遍车厢。
“数据吻合。”
“拆掉右肩胛的第四条链,九道红线只能直射,无法继续追踪变向。”
江逾白把战术图推给绯红。
“好事。”
“弄断它。”
绯红瞪着他。
“你说得倒轻巧。”
“那东西藏在十二层复合骨板下面。老娘把八十二门炮全调过来啃,二十分钟都未必摸得到第一层。”
“那就让它自己搬。”
江逾白敲了敲操作台。
“初瑶。”
车厢侧面,白裙少女抬起头。
她双手抓着裙摆,布料已经挤出数道褶皱。
“在的,主人。”
“非必要模块转入最低功耗。”
“把回路推到临界,能源全给八十二门主炮。”
江逾白指向噬星者的左胸与后颈。
“绯红,不碰右肩。”
“所有火力砸它的左胸核心和后颈神经结。”
绯红盯着战术图看了两秒。
两条马尾甩到身后。
“懂了。”
“先把它打疼,逼它自己拆东墙。”
她抬脚踩住总火控权限。
“废物,这次脑子能用。”
战车引擎发出低吼。
初瑶闭上眼。
幽蓝光路从她脚下铺开,沿机械管线贯入八十二座主炮。
供能表一路顶满。
炮管温度维持在安全线内。
弹药计数从数字跳成无限。
绯红双手同时压下。
“开炮!”
八十二门机械主炮同步喷火。
上万发高爆穿甲弹越过盆地,在同一秒盖住噬星者的左胸与后颈。
幽蓝火团一层压着一层。
外层甲片成排掀开,暗金血液顺着骨缝向下流。
深渊噬星者仰头咆哮。
余下巨臂回护左胸。
分布在背部与双肩的防御骨板开始转移,向受击区域层层叠加。
右肩胛下方,三块复合骨板被强行抽走。
一道半米宽的甲缝暴露出来。
江逾白抬头。
“就是现在!”
“小满!”
废弃炮塔后面,小满翻身坐起,张嘴打了个哈欠。
她抓了两把乱发,抬头看向右肩甲缝。
“睡个觉都给我排工单。”
“真烦。”
她双膝向下一沉。
炮塔基座塌进黑土。
小满借着反冲冲上半空,贴着横扫而来的触手转过身体,钻进右肩甲缝。
一根水桶粗的暗金装甲锁横在眼前。
锁体卡住规则链接口,表面缠满回流纹路。
小满抬起右腿。
“这点活也配叫热身?”
腿影扫过甲缝。
砰!
装甲锁的核心轴从中断开。
锁体散成十几块金属残片,砸在内层骨甲上。
藏在深处的规则链连接栓暴露出来。
小满一脚踩住晃动的骨板,冲战车挥了挥手。
“快点。”
“我还要睡。”
江逾白看向左右两侧火控。
“霜律,烬歌。”
战车顶部。
霜律抬起右臂,六根冰蓝枪管开始旋转。
“封。”
极寒弹流钻入甲缝,全部打在连接栓同一位置。
低温沿金属向内部扩散。
栓体表面结出冰层,内部结构逐步变脆。
烬歌肩后的粉紫炮巢全部打开。
“二姐,弹道给我!”
“小满,往左!”
“误伤不赔!”
绯红抬手切出一条射击通道。
两发高压爆破榴弹沿霜律留下的弹道冲入甲缝,嵌进连接栓两侧。
轰!轰!
两团火焰顶开骨板。
外围回流纹路断去八成,暗金血液从栓体裂口向外冒。
最后一层规则膜仍在。
半空传来剑鸣。
沈青衣并指一引,一柄飞剑从阵线左侧横过。
“清朵!”
乌兰清朵踩上剑身。
飞剑带着她跃过百米战线,直冲噬星者右肩。
大秦公主战衣迎风展开。
她双手抓住龙渊泣血,枪锋对准连接栓。
“大秦国威!”
以乌兰清朵为中心,十米范围内的规则强度当场降低两成。
连接栓外层的规则膜开始变薄。
乌兰清朵借着飞剑速度跃起。
枪身压低。
人与枪连成一线。
“破!”
龙渊泣血贯入主节点。
她手腕转动,枪锋绞开内部纹路。
咔嚓!
第四条规则链从根部断开。
失去支撑的暗金管线甩过半空,砸进黑土。
深渊噬星者的九只巨眼齐齐停住。
九道追踪红线也在原位卡了两秒。
红线再次启动时,已经全部拉直。
只能向前。
无法变向。
转向伺服彻底锁死。
“好!”
周德胜一掌拍在中继塔护栏上。
“所有战团绕开直线!”
“侧翼包夹!”
百万军团同步变阵。
盾卫拖着伤员从红线两侧撤离,远程战团横向移动,重新建立射界。
失去追踪能力后,九道红线只能沿直线切过盆地。
龙国炮火终于追上了噬星者的动作。
银黑战车内。
江逾白刚摸到水囊,高频警报便填满车厢。
主屏跳出大片红色乱码。
青囊原本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
她调出规则模型,温柔声线压低。
“主人。”
“数据变了。”
屏幕上,深渊噬星者剩余的五条规则链同时增亮。
暗金纹路从管壁向外延伸。
五组纹路交错、咬合,最终连成一个整体。
青囊将模型放大。
“最终五链已经组成闭环。”
“损伤、供能、修复,三套机制全部共享。”
江逾白放下水囊。
“说人话。”
绯红盯着模型,脸上的笑已经停了。
“废物,这还听不懂?”
“断一根,另外四根会给它续上。”
“从第一根断开开始计算,四秒内没把五根一起拆完,前面断掉的链条就会重新接回去。”
青囊补上一句。
“可用窗口,四秒。”
战术沙盘中,五个接口被依次标红。
每个接口都藏在复合骨甲下方。
位置横跨巨兽双肩、胸腹与背部。
四秒。
五根规则链。
必须同断。
车厢里无人接话。
装甲外,深渊噬星者抬起巨臂。
剩余五条暗金管线同时绷紧。
下一轮攻击,已经压到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