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弥回头望了一眼。
来时的兽首大门,已经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她将感知悄然铺开。
远处,几个李家子弟正围着一根石柱。
其中一人竟抱着石柱疯狂啃咬,碎石混着血水往下淌,发出断续的嘶吼。
其他人则在一旁拍手狂笑,手舞足蹈。
更远的地方,隐约传来歇斯底里的狂欢声。
酒瓶碎裂声不断,夹杂着凄厉的惨叫。
这里的所有人,都像看不见他们两个外来者。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或者说,恢复了李家该有的样子。
顾弥收回感知,脸色依旧不大好看。
只是一次跨界的传送。
无声无息将裁决官拉入梦境的手段,已经给了两人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
“守门那人,你认识?”
顾弥打破了沉默。
“李煜。”
墨垠的视线并未在任何一个疯子身上停留。
“他创下总署记录,晋升第六阶段后,就消失了。”
“那时候,我还没进裁决院。”
墨垠的视线扫过两旁石柱上雕刻的诡异图腾,补充了一句。
“关于他,我只知道名字和实力。”
“按理说,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李煜来守门。”
顾弥越往前走,心底的不适感愈发凝重。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异香。
这香味不但没能让人放松,反而盖不住底下透出来的一股陈年腐烂气息。
“死在学府大比的变态胖子。”
“啃石头的当代子弟。”
“喜怒无常的疯子研究员。”
“抱着干尸的守门人。”
顾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厌恶。
“这鬼地方,真就没一个正常人?”
墨垠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正常?”
江歧的话,已经无需更多印证。
“李家全族滥交,近亲之间反复结合。”
“对他们来说,我们或许才是不正常的。”
顾弥没再接话。
她怎样都没预料到,隐世五族之一,内部竟是如此模样!
这样的一群疯子,要怎样引领总署平定乱世?
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墨垠从刚才开始,整个人的气息就沉得可怕。
刚才两人的悲惨之梦,并不相通?
顾弥偏过头。
“你梦里,发生了什么?”
墨垠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点亮了同步器。
顾弥立刻会意,立刻切换到加密频道。
屏幕上,墨垠的文字一闪而过。
【我查到了李家入侵裁决院的铁证。】
顾弥看着这句话,眼神微变。
李煜说过,梦里的一切,都会朝着人最恐惧的方向发展。
墨垠最不愿意面对的结局,反倒是找到罪证?
身为裁决官,墨垠最怕的竟然是查明真相?
那他专程把自己拉回来,大张旗鼓地走这一趟,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后?】
顾弥的两个字发了过去。
墨垠的回复很快。
【我被围杀了。】
【镇压两人后,超过十个李家嫡系抓住了我。】
他删掉了梦里血腥的细节。
【我毁了真实法典,和他们同归于尽。】
发送完毕,墨垠关掉屏幕。
李煜恐怕没有说谎。
他根本不怕死!
他最怕的,反倒是查出证据后自己被拖死在这里,导致江歧的计划彻底失败!
内战未启,那家伙决不能死在李家!
顾弥始终没有开口,墨垠也没抬头。
他再三回想复盘。
唯一的好消息是,梦境的窥探是相互的。
李家看到的,只会是一个为了裁决院的公正,不惜玉石俱焚的疯子。
确认自己没有露出破绽后,墨垠收起同步器,看向身旁的顾弥。
她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有些吓人。
从噩梦中惊醒后的余悸,显然还没完全从她身上褪去。
“你呢?”
墨垠的声音很轻。
“你的梦,结局是什么?”
顾弥没有看他,低头不语。
几秒后,墨垠手腕上的同步器震动。
他停在了原地。
【你死在了我怀里。】
......
夜色下,江歧独自走在通往药房的石板路上。
空气里甜腻的异香淡了许多。
路旁的香炉静静燃烧着。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香炉上怪诞的兽脸。
象鼻,犀目,牛尾,虎足,熊身。
这些元素拼凑在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江歧脑海中闪过噬界种的资料,却始终无法完全对上号。
他暗自记下了这张怪诞的兽脸,将疑点压在心底,继续向药房的方向走去。
“......悲惨之梦。”
江歧重复着这四个字,心底没有半分轻松。
李妄记忆中完全没有的信息!
毫无疑问,这是来自李祖的手笔。
江歧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一切。
若非陈仁给的新衣,自己已经在梦中被李观渡一击杀死!
他伸手摸向胸口。
被一击贯穿胸膛的冰冷触感,依旧刺痛着神经。
所幸,这件第六阶段防具,完美隐藏了自己伪装的最大缺陷!
自己拥有李妄的一切。
除了实力。
自己唯一无法复刻的,就是研究员远超当代年轻人的战力!
一旦在梦中被李观渡轻易秒杀,李煜立刻就会察觉到不对劲。
江歧调整着呼吸。
对五族的入侵,必须慎之又慎!
纵使王座尽离。
可这庄园里的每一个疯子实力都远超外界,甚至远超第一区!
同样的路,再次走到了尽头。
前方的药房,轮廓在夜色中浮现。
几盏烛火在其中摇曳,光线昏黄。
江歧在门口停下。
一个身影靠墙盘坐。
痛苦的哀嚎声从他体内断断续续地传出。
李观渡仍旧是梦中那副痛苦的模样。
对江歧的到来,他没做出任何反应。
江歧迈步而入,低垂着头,反手将身后的大门合拢。
吱呀......
门扉闭合,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药房内部空间极大。
两侧高大的药架投下幢幢黑影,空气里满是药材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
江歧穿过一排排药架,在唯一的人影前站定。
雨夜李走向孤儿院的身影,就盘坐在身前。
梦中冷漠的轮廓,和眼前这张痛苦扭曲的脸,一点点重叠。
“......李观渡。”
江歧俯下身,轻声开口。
“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