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
研究院的实验室内,火星飞溅。
陈仁手中的铁锤接连砸下。
高温扭曲了空气,将他半边脸庞映得通红。
“......当真如此?”
卫巡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面前,厚厚的文件刚刚被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记录着陈仁的所有实验数据。
两千次失败的融合。
“没错,卫老先生。”
铁锤敲击声不停。
陈仁头也没抬。
“突破第六阶段,技术上的革新,并没有您想得那么大。”
卫巡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陈仁的操作。
以他的经验,全程旁观一次,就能看穿所有关窍。
甚至凭借王座级别的掌控力,只要材料充足,他能做得更完美。
陈仁的手法虽稳,但在他看来终究带着几分匠气。
“最重要的,只有两点。”
陈仁捏起一个仅有光点大小的空间装置。
咔。
装置开启。
实验室温度骤降。
一团幽暗的青色火焰涌出,瞬间吞噬了试验台上所有的赤红。
墙壁被映得一片惨绿。
卫巡豁然起身。
“一,完美融合。”
陈仁将两张第六阶的噬界种皮囊扔进青铜之火。
“噬界种一旦迈入第六阶段,躯壳便会诞生相互排斥的规则。”
卫巡的声音再也无法保持从容。
“纵使是我,也难以强行糅合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
嗤......
黯焰落下。
两张皮囊在灼烧下消融,生硬缝合的痕迹被一点点抹平。
一分一秒过去。
属于两种噬界种的特质,就在卫巡眼前慢慢完美合二为一。
超脱了物质的规则,近乎鬼斧神工!
铛!
陈仁再次举锤,砸向正在融合的粘稠物质。
卫巡上前一步。
“这是什么火?你从哪得到的?”
陈仁摇头。
“不知道名字,更无从获取。”
幽暗的火焰逐渐收缩,钻进材料内部。
“它只属于江歧。”
听到这个名字,卫巡的动作一顿。
“他剥离了这火焰中一切多余的规则,只保留了最基础的灼烧与融合。”
陈仁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
“江歧主动让我封存,用于这跨时代的锻造。”
融合还在继续。
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顶级材料在陈仁每一锤落下,逐渐成型。
卫巡看着即将成型的防具,心头的震动稍稍平复,巨大的疑惑随之翻涌。
“就算材料完美融合。”
他指着试验台,声音沉冷。
“可我尝试了数十年。”
“要让器物跨过这最后一道门槛,和晋升者一样,隔着属于它的登神长阶。”
他盯着陈仁的侧脸。
“器物无情,何谈爱恨?”
“若无爱恨,又怎能容纳痛苦?”
“这条路,你怎么走得通?”
悬在半空的铁锤停住。
实验室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微弱声响。
“答案很简单。”
一张张人脸,一个个早已消亡的名字,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哭。
过往的惨剧,接连在陈仁脑海中闪过。
“......我替它走。”
铛!!
最后一锤重重落下!
陈仁左手皮肉炸裂,鲜血溅落!
血与青铜交相辉映,一件跨越总署科技的第六阶段防具,就此诞生!
纵使早有消息,可直到此刻,卫巡紧握的双手还是在微微发抖。
他亲眼见证了奇迹诞生。
一件软甲。
表面只有一道道幽暗的纹路流转。
陈仁将它拿在手中,细细端详。
“您为何要当这研究员?”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
“资源?地位?”
不等卫巡回答,陈仁便摇了摇头。
“织命楼已经许诺您所有资源。”
“至于地位......”
他转过身,把软甲递给卫巡。
“王座,不需要一间实验室来证明价值。”
卫巡小心翼翼地接过。
指尖触碰甲叶,他一点点摩擦,仔细感受着跨越时代的全新造物。
和所有中低阶的道具截然不同!
手中......器物有魂!
第六阶段的道具,能自我修复,能独自挡下一切!
是能让人族,在王庭成员手下逃生的重宝!
“......我为什么做不到?”
卫巡颤抖着开口。
看完全程,他甚至不用开炉,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自己成不了!
“您不够痛苦。”
陈仁直言不讳。
“万军溃败!饿殍遍野!”
卫巡重重拍打着自己的胸口。
“这三十年,我夜夜难眠!”
“只恨当年,做不出今日的战甲与长刀!”
他抬头,双眼血丝密布。
“当今世上,有几人配和老夫谈痛苦?!”
陈仁镜片后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您知道五族的强大,甚至知道来自青玉塔顶的认知修改。”
“可您的家人尚在,天下也还算安定。”
“凭王座之力,凭当世第一的锻造之技,足以护住卫景无忧。”
“放肆!”
灼热的气浪排山倒海般压下。
陈仁右侧镜片砰然碎裂。
他整个人被掀飞,撞在试验台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角落里的雷光被尽数掐灭。
段明远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墙上,脸涨得通红,根本无法呼吸。
“正因亲历入侵之战!正因当年前线大败!”
卫巡勃然大怒,花白的头发凌乱飘飞。
“再起一战,百姓如何?”
“陈仁,你根本不懂,边境暴乱,五族顷刻可灭!”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半生戍边的战士,全都死于青玉塔的屠刀??”
陈仁扶正歪斜的镜框,抹掉嘴角的血迹,重新站直身体。
“看。”
他平静注视着暴怒的卫巡。
“不够痛苦,是因为您始终抱有幻想。”
他取出一张纸页夹在指尖,放轻了声音。
“如果当年,根本没有人形种入侵呢?”
卫巡所有的动作都停了。
狂暴的气浪消散,实验室里再无声息。
“......什么?”
纸页飘落,落入卫巡手中。
“新旧时代之战,从头到尾,都是由五族掀起的一场血腥清洗。”
卫巡低下头。
他的视线每扫过一行,赤裸的手臂上便暴起一根青筋。
旧时代大战,骗局!
中央碎境,骗局!
裁决院,骗局!
粮食,也是骗局!
陈仁整了整凌乱的衣衫。
“如果说,我的技术和理念革新,只是让您看到了可能性。”
“那么,江歧又凭什么让判官倒戈?”
“哪怕掺着半句假话,也绝不可能让姜家家主反叛,让后方所有的检察长和司令,都选择站到我们这边。”
实验室内,温度再度开始疯狂攀升。
“卫老先生。”
“您在青玉塔里,待得太久了。”
陈仁往后退了一步,郑重地弯腰行礼。
“当今研究员,近半都曾受您指点。”
“我的技术,江歧的资源,再加上您的威望与实力。”
“撼动研究院,缺一不可。”
陈仁保持着深鞠躬的姿态,声音掷地有声。
“学生陈仁,请卫老出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