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廷彰坐在办公桌前,目光扫过地上的安黎。
他此行前来,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谈合作,谈价码,或是对神秘的交易对象旁敲侧击。
唯独没料到,王飞龙会摆出眼下这种鱼死网破的架势。
安廷彰无比清楚。
汇聚天下目光的启世之礼,就是五族收拢流落后方信仰的绝对手段!
这个节骨眼上,安家若成了清算的靶子,第一区那些老家伙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去,平息众怒。
“净化灵液已经用掉了。”
安廷彰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椅背,语气平缓。
“至于百条人命,更是赔不起。”
“王检察长,不会指望我从第一区调来这么一大批晋升者吧?”
窗边的王飞龙背对着他。
“听这意思,安家主是有两全之计了?”
安廷彰推了推桌上的空间装置。
“安黎死不开口,明显受契约束缚。”
“审,也没意义。”
听到这话,安黎低垂的头颅微微动了动。
“但她已经打通了这条线。”
安廷彰手指敲击着桌面。
“未来继续搜集寰尘玉,绝非难事。”
“哦?”
王飞龙似乎来了些兴致。
“不论能拿出净化灵液的是谁,是哪方势力。”
安廷彰继续抛出筹码。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两样东西。”
“只要我安家不倒,寰尘玉源源不绝。”
“至于雷耀矿石......若你我联手,终归有办法弄到。”
王飞龙终于转过身来。
“王检察长,整个后方,唯独你的辖区内没出七席。”
安廷彰发出一声轻笑。
“其他检察长的人选都死了,祸兮福所倚啊。”
“后方高层早有异心,反倒把你这个刺头推了出来。”
“让你发声......你不怨吗?”
王飞龙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看来安家是铁了心,要站在世家一岸了?”
“是站在赢家一岸。”
安廷彰摇头纠正。
“后方没人真正了解第一区。”
“安黎在第五区经营的渠道,加上我安家底蕴。”
他双手按在桌沿,语速加快。
“只要寰尘玉和雷耀矿石在手,那神秘的买家,自然会现身。”
“若后方所有检察长职位更迭,你也不必再坐在这破败的第五区。”
“届时,拥有交换净化灵液的权力,我们足以在五族之下,问鼎总署!”
王飞龙朝地上扬了扬下巴。
“她呢?”
安廷彰面无表情。
“安局长私调督察局,又坑杀族人......”
“理应处死。”
地上,安黎一动不动。
王飞龙看着安廷彰的脸,啧了一声。
“据我所知,安黎为安家做的,可比第五区多多了。”
“此言差矣。”
安廷彰不为所动,理所当然地摊开手。
“王检察长,这正是我的诚意。”
“安黎一死,这渠道与交易,便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他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飞龙。
“世家之主和检察长。”
“你我之间,才是对等的。”
不等王飞龙回应,安廷彰直起身子。
“我给你透个底吧。”
他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各大世家之主,已于昨夜在青玉塔齐聚。”
“检察长跨不过裁决院。”
“军团,更无法踏入第一区半步。”
安廷彰加重了语气。
“四极大比,无人可阻!”
“启世之礼,必将开创新时代!”
“三大总部的平衡,即将彻底打破!”
他停了停,视线扫过地上的安黎。
“默守陈规的人,死不足惜。”
“即使,是我安家嫡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飞龙取出一张散发着微光的契约卷轴,拍在桌上。
“此等大事,当有契约束缚。”
安廷彰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理应如此。”
他走上前,率先将手掌按了上去。
“我......呃!”
第一个字刚出口,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安廷彰毫无准备。
王飞龙怎么敢?!
恐怖的重力场瞬间爆发!
安廷彰的四肢骨骼当场被寸寸碾碎!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被恐怖的重压碾得变了形!
这家伙的力量.......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吵死了。”
王飞龙单手提着不成形的安廷彰,将他残破的躯体拖到自己面前。
“四极大比,稳定民心?”
“启世之礼,回收信仰?”
安廷彰的瞳孔瞬间收缩。
“裁决官战检察长?世家之主战军团司令?”
王飞龙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安廷彰的太阳穴。
“你,等不到出卖我的时候了。”
粗犷的国字脸凑近,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
“......我都听见了。”
突然,安廷彰身后一道蓝光闪烁,强行撕开重力场,化作一道传送门。
家族底牌触发!
王飞龙看都没看。
唰。
黑镰轻轻一划。
白昼之中,一条虚幻的冥河径直穿过督察局顶层!
传送门连同其中的空间,无声无息地沉了下去。
“你......们......”
安廷彰余光拼命向后,艰难挤出破碎的音节。
噗嗤。
黑镰穿胸而过。
王飞龙松开了手。
安廷彰断成两截的身体砸在椅子上,又被某种诡异的力量强行黏合在一起,无法死去。
哗啦。
身边,锁链声响起。
“当年无人愿意远离第一区。”
“这后方的棋子,我主动当了。”
安黎缓缓站了起来,走到座椅旁。
“因安淼姐弟,我欠下江歧一个人情。”
“族老施压,长辈苛责,我力排众议。”
“两滴净化灵液,十克圣洁之心,我毫不犹豫!”
她披头散发,满脸血污,俯视着椅子上的家主。
“......我以为,你至少会犹豫犹豫。”
安廷彰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从七席大败,安黎被王飞龙扣押起,一切就是一场局!
可......为什么?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第五区,竟有两位检察长级别的存在?
那人偶,分明没有任何气息!
王飞龙的实力......
当初的逆界之战......有问题!
“当上世家之主,你杀了几个兄弟?”
王飞龙转过身,面向破败的辖区。
“当初为了坐稳第五区,我的对手,可是整整三十个强敌。”
哥特人偶拖着比人还高的黑镰,走到他身边。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声血肉闷响,和断续的微弱哀嚎。
“启世之礼,带我一起?”
人偶微微偏头,声音清脆。
王飞龙看着人偶,声音低沉下去。
“这些年,苦了你了。”
“按那家伙的计划......”
他打开同步器。
“百年来,人族最盛大的典礼,才是对我们女儿的在天之灵,最好的回应。”
嘟......
嘟......
通讯接通。
另一端,传来一个年轻而平静的声音。
“王检察长,好久不见。”
王飞龙笑了一声。
“行了,客套就不必了。”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
“来。”
沉重的脚步声靠近。
安黎站到了王飞龙右侧,脸上的鲜血不断往下流淌。
她疑惑地接过了同步器。
“安局长,是我。”
安黎猛地侧头,王飞龙脸上却只有淡淡的笑容。
“......江歧?!”
“看来,和安家家主的谈判,不太顺利?”
安黎回头。
座椅上,只有一副头颅凹陷,身躯正不断融化的烂肉。
“......不。”
安黎语气冰冷。
“我说服他了。”
“很好。”
江歧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全面接管安家的情报网,需要多久?”
“二十四小时。”
江歧回忆着曾经安黎关于窃门人的提醒。
“安家确实在倾尽一切朝外发展,甚至接触过王庭,没错吧?”
“嗯。”
江歧低头看着属于青玉塔的宣告,下达了命令。
“那么,我要安家向污染区传出一个消息。”
“把我的宣告,在启世之礼前,送到人形种手里。”
安黎握紧了同步器。
“什么?”
江歧放慢了语速,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告诉王庭。”
“一扇暗青色的大门,会在启世之礼当天,于第一区上空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