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淼愣愣望着江歧的眼睛。
瞳孔失色,毫无神采,偏偏能从中感受到一股平静。
分明陌生得很。
可......这是善意?
在两位高高在上的继承者之间,选择权竟然莫名其妙地落到了自己手里?
短暂的恍惚后,安淼立刻松开了交缠的双手。
她用尽全力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
可就在这一刻,始终笼罩在周身的防护却突然消失了。
呓语扑面而来!
近在眼前的污染源让她耳膜直接破裂,视线顷刻间便无比浑浊。
鲜血直流下,幻觉与幻听接踵而至。
前方不再有继承者。
云梯之上,只有一尊流泪的石像,正不断远去。
安焱......弟弟......
安淼拼命伸出手,可脚下不知何时已尽是灰败,半步都挪动不得。
确认这两个人类女人毫无威胁后,魔女的注意力又全部回到了江歧身上。
她好奇地打量着江歧的眼睛。
当青铜面具褪去,方才的凶恶和猩红全都消失不见。
此刻,他甚至显得有些疲惫。
朔明曜轻声呢喃。
“你信命?”
江歧望着在不断挣扎却又不断失败的安淼,看着她在地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微微摇头。
“不信。”
污染之下,永失之痛周而复始,已经在侵蚀安淼的神智。
察觉到她愈发僵硬迟缓的动作,江歧收回了视线。
......雕塑家么。
多位殿主注视下,绝不能再进一步展现善意。
下一瞬,他的声音穿透了无尽的呓语,径直在安淼耳边响起。
“事在人为。”
魔女没去管地上挣扎的安淼,反而重新打量起江歧,兴致再度攀升。
“你喜欢坚韧的仆从?”
她上身微微前倾,毫不顾忌地贴近。
“我可比她们......坚韧多了。”
江歧却没接话,依次打量着前方恢复如初的五官与脖颈。
伤势全无!
一切爆裂的碰撞,都没能在她五官上留下任何痕迹。
如此近距离的斩击,脖颈处竟连一道白痕都没能留下。
内里空洞,截面瓷白......
这家伙的本体究竟是什么东西?
魔女感受到江歧的视线,反而扬起下巴,大方展露着脖颈。
“看能看得出什么?”
她甚至主动伸出右腿,肆无忌惮地抬到江歧身前,诱人的轮廓一览无余。
朔明曜嗓音妩媚,尾调上扬。
“......要感受感受吗?”
江歧的视线没向下半分,始终停在脖颈上方。
“砍都砍不断的腿,我没兴趣。”
魔女的表情瞬间凝固。
后方,齐老翁更是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他望向莉莉丝,却发现对方早就转过了头,直直望着天际,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朔明曜一点点收回右腿,脸上的笑意也一点点转为阴冷。
她正要开口,忽然脑海中响起了第一使徒的传音。
“明曜,想去外面玩玩吗?”
“想!!”
魔女忽然抬头高呼。
前方,江歧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连拳头都握紧了。
“......有病就去治。”
“那就别把这小子吓跑了。”
魔女脑海中,第一使徒的声音还在继续。
“双线并行,我们正想办法说服老四。”
“你只要能说服空想家就行。”
“另外,说服他之前,你可以暂时不用回来。”
朔明曜收起阴郁,甜甜一笑,立刻点头。
“知道啦,知道啦,我会听话的。”
这一次终于轮到江歧的表情发青,向后退了一步。
这女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最重要的是,砍不死!
已经不止一次,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疯话!
身旁,安淼耳中早已听不见周遭动静。
泥泞又沉重的幻觉中,她一次次试图起身,又一次次重重摔倒。
数十次失败后,她终于撑着膝盖颤抖着站了起来。
可她不仅没有向前,反倒第一时间艰难转身,朝瘫倒在地的侍女伸出手。
眼见这一幕,江歧终于朝朔明曜和齐老翁分别拱了拱手。
“人仆一事,我后来居上。”
“多谢第一殿放手。”
说罢,他根本不给魔女再次开口的机会,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师尊。”
莉莉丝一只手一个,把安淼和彻底失去控制的侍女提起,跟上江歧的步伐。
江歧从魔女身旁经过,没再停留,直入天门。
直到光束冲天而起,两人彻底消失在天门后方,齐老翁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收起了挤眉弄眼的模样,快步走到魔女身侧,正色拱手。
“方才......是殿主有吩咐?”
魔女久久望着江歧轮廓消失的地方,摇了摇头。
毫无温度的眼睛,磕破肌肤的刀尖,不带任何怜悯的重拳!
一波又一波的冲突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最终拼出了第五个词。
浪漫,英勇,热烈,执着。
......高傲。
“是我有吩咐。”
齐老翁的腰又往下沉了沉,姿态愈发恭敬。
“殿下请讲。”
“自今日起,不必再搜寻雄性生命了。”
朔明曜转过身,倾倒众生的脸上,病态的红晕正不断蔓延。
“既不温和......更不得体。”
“我渴望有人毁灭我,也被我毁灭。”
“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