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墓园。
“怎么样?”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叶烛阡手持一盏黑色烛台,不疾不徐地朝前走着。
微弱的火光下,他眉心被贯穿的伤口早已彻底恢复如初。
“我的诚意,你已经拿到手了。”
叶烛阡环视着两侧一排排风化的墓碑,黑暗中无人回应,他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否则你能这么轻松抓住王庭的破绽,收回权柄?”
火光微微摇晃。
“说得好听。”
终于,一个冷淡的女声从烛台的阴影中响起,带着嘲讽。
“搞得好像......厮杀的是你。”
叶烛阡脚步不停,语气平淡。
“没我策应,你要付出多少倍的代价,才能弄死护道人?”
女声轻哼,讥讽更重。
“可你精妙绝伦的布局,最终不也只成功了三分之一么。”
叶烛阡的脚步猛然一停。
“都是江歧在搅局!”
他脸色瞬间沉下,原本温润的声音荡然无存。
“原本启世之战,我只要挖走观礼席,革新阵营必将大乱!”
“届时,第四殿的护道人只要多困于总署一日,篡火者岂能有机会安然返回王庭?”
“我的布局根本不限于一方总部的胜负!”
“他赢下一局,我能赢下更多!”
只是提及这个名字,叶烛阡脖颈上的青筋便隐隐浮现。
“谁知道这疯子连五族都不顾......”
“沈云一步合道复刻阴阳之城,李煜重瞳拖十万人入真实梦境。”
叶烛阡盯着烛台下摇晃的阴影,许久才一点点平息下声音中的狂躁。
“再集秦天阙,塞勒涅,几人巅峰之力。”
“三大极境夹击......换你一样不行!”
阴影中,女声故作叹息,对他这番辩解嗤之以鼻。
“那又怎样?结局已定。”
“我跟江歧都已收回权柄......就你不行。”
这句阴阳怪气的话直戳痛处,让叶烛阡脸色铁青。
足足半分钟后,他才做足了心理建设,咬牙切齿地开口。
“......没错。”
他低头盯着烛火。
“所以现在,是我在请求你。”
女声终于愉悦地笑出了声,花枝乱颤,在墓群间回荡。
叶烛阡冷着脸,没在两侧任何一座墓碑前多做停留,径直朝更深处走去。
越是深入,两侧的坟冢便越是巨大,碑文上残存的岁月痕迹也越发古老。
“让代行人低头的感觉......真让人着迷。”
笑够了,她才慢悠悠地开口。
“只是议会刚给无相人送了一大批口粮,现在可没有合适的尸体提供给你。”
叶烛阡一边,走一边回答。
“不用尸体。”
女声带上了一丝疑惑。
“那你想怎样?”
叶烛阡越过一座比他人还高的坟冢,给出了答案。
“下个碎境篡火者晋升在即,我借你一口黑棺,与我同去。”
女声来了兴趣。
“你想让我拖住其他所有人,然后把篡火者进食仪式,扭转成他的坟场?”
不等叶烛阡接话,她话锋一转,又变得慵懒起来。
“可费这么大劲,对我有什么好处?”
“别装了。”
叶烛阡忽然冷笑一声。
“我了解江歧。”
“从应张宰道之邀入局开始,你和他之间就再无可能和解。”
“大灾之前,踢他出局。”
“大灾之后,先合力填平锈湖,你我之间再分胜负。”
任由火光摇曳,阴影中始终没传来声音,显然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大战刚结束,江歧最后一招的代价绝对大得惊人,他受的伤只会比我重数倍!”
叶烛阡立刻加码。
“此刻整个总署最是虚弱,也最需修生养息。”
“你还没明白吗?”
“江歧绝不会拿第四区那群人冒险,而同时,夙九璇又视百姓如命。”
连续前行十余分钟后,叶烛阡的脚步终于开始放缓。
“他们必然全力防御,布下天罗地网,时刻警惕外敌入侵!”
“秦天阙亲自坐镇边境,就是最大的信号。”
叶烛阡开始逐一凑到附近的墓碑前,用火光照亮一个个几乎要彻底风化的姓名。
“江歧绝对想不到......”
“我恰恰反其道而行之,不碰总署半分,转而布局王庭!”
墓地中寂静许久。
“你在打王庭的主意,可惜现在那边的局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阴影另一头,女声忽然抛出了一个坏消息,语气也冷了下来。
“窃门人死在了中央碎境,但却突然回归了一个更棘手的殿下。”
“空想家。”
听到这个名字,叶烛阡眉头一皱。
“就一个名字?更多情报呢?”
“除了返庭当天之事,一概不知。”
谈到这个话题,女声也带上了几分怒意。
“我给第三殿提供了大量口粮,可那帮家伙进食仪式一结束,就切断了所有通讯。”
“最后,赫格赛斯甚至还反过来骂了我几句......”
她越说火气越大,连带着阴影不断扭曲。
“这些人形种毫无廉耻信义!”
“没半点冲突,却出尔反尔,不可理喻!”
听到永夜之城也在王庭吃了瘪,叶烛阡心中一阵暗喜。
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立刻抓住了关键。
“空想家回归王庭之时,可是虚弱重伤,毫无战力?”
阴影中,女声发出一声冷笑。
“你觉得能一步跨过护道者封锁的,会是伤员?”
她给出了截然相反的结论。
“这家伙阴险至极,战力惊人却佯装残废,偏要坐着轮椅。”
“众目睽睽下,狠狠给了第三殿一个下马威。”
听到这里,叶烛阡悬着的心反倒彻底落了地。
“既然如此,大可放心。”
他长出一口气,十分笃定。
“此事与江歧绝无半点关系。”
“我的恢复速度尚且如此,他更不及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到此等地步,绝无可能。”
“至于空想家......”
叶烛阡面露笑容。
“是不是另一个窃门人,还尚未可知。”
“就算他真站在篡火者那边,我也有办法在碎境里顺手收拾了他。”
墓地中再次陷入寂静。
叶烛阡停下脚步,给足了对方和永夜之城沟通与权衡的时间。
几分钟后,女声直白地提出了要求。
“可以,但除了回收权柄,其他你什么都不能碰。”
“碎境中的所有资源,包括所有死在里面的尸体,都是我的。”
叶烛阡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成交。”
“这次你打算借什么尸体降临?”
协议达成,女人又随口问了一句。
“连败几次,不然考虑找个靠谱点的帮手?”
出乎意料,叶烛阡这次并未反驳。
“本体不劳关心,我向来愿意吸取教训。”
“至于帮手......”
叶烛阡又向前几步,最终停在了一座被无数锁链缠绕的墓碑前。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墓碑上方几近模糊的名字。
“我已经在污染区中找到了这数十年来,最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