吞下巨蝎的蝎腿之后。
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涌遍全身。
那股温暖感传遍全身,似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通畅起来。
灰鳍鱼就那么沉浸在这股感觉之,任凭自己随着水流飘荡,开始静静地修复身体。
恍惚间,他似乎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成了一条普通的白斑鱼,一步步成长为了族群的领袖,识破了想要混进族群的怪物。
最终,他在重伤之际,被什么东西吞入了其中。
等等……………
灰鳍鱼突然惊醒了过来。
等他环顾体内的时候,斜疤鱼的眼眸已然黯淡。
在中毒和生命抽取的情况下,其已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剩余的底蕴也被自己一并吸走了。
灰鳍鱼一时间回想起,刚才战斗的一幕。
在和三尾的激战之中,自己曾数次受伤,斜疤鱼也在攻击中遭到了波及。
最后身死之后,自己在重伤下极待恢复,就彻底将他生命力抽干,甚至残缺的身躯,甚至还开始被自己消化了。
是我,害死了他吗?
还吞噬了他?
顿时,一股巨大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灰鳍鱼不知所措,他想设法将那鱼头吐出来,仿佛这样斜疤鱼就还能活着。
但那干瘪的鱼头已然不成形体,最后只吐出了一团扭曲的碎肉,那残缺的骨片在水中飘荡。
而就在灰鳍鱼慌乱之际。
一股被注视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急忙朝着旁边看去,对上了一双赤色的眼眸。
那赤色的存在,将猩红的眼眸望了过来,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
直接看穿了那层透明的防御,锁定了其中的自己,
其周身的水流转化为了固态,带来了彻骨的寒意,似乎是进攻的前兆,
灰鳍鱼感觉一股恐怖的压力落在身上,和当时面对三尾时一样,比起对方阴毒的不同,眼前的敌人却是极为爆裂。
而自己刚刚重伤未愈,很难和眼前的家伙抗衡。
灰鳍鱼心慌意乱,感觉像是做了错事被抓到一般,
而就在那红鳞鱼积蓄热量,即将先行出手之际。
海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那游弋的巨鱼似乎恰好游过,那伸开的巨翼缓缓自上方罩住双方,那巨大的身躯将双方隔开。
在其身躯的隔离之下。
一场可能的处决就此被制止。
灰鳍鱼根本不敢与其对视,当即隐去身形,慌乱地离开了此处。
直到跑出去很远,那股饱食之后的填充感还在体内,让先前那股罪恶感愈演愈烈。
一股与进食截然相反的情绪,就那么在体内诞生。
为什么会这样呢?
难道救下他?是个错误吗?
灰鳍鱼并不明白,只感觉愈发的不安。
但环视着周围战死的鱼类,以及海水中经久不散的血腥味,一个念头自脑海中闪现。
他接受不了吞噬同族的现实,于是在环顾四周之后,开始搜寻其他的理由。
或许,
是三尾蝎的毒素害死了他。
或许在吞噬前,斜疤鱼就已经死了。
或许和自己没有关系,毕竟如果自己不救他的话,斜疤鱼应该早就死了。
而且清剿这些怪物,斜疤鱼也应该尽一份力。
各种各样杂乱的念头在脑海中闪现。
但却怎么也骗不过自己。
灰鳍鱼回忆着过去,却仍感觉如鲠在喉,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
他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回到了族群,脑海里一片混乱,那股诡异的满足感仍然在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
直到同族们的声波召唤,将他从混沌中清醒。
他被迫重新伪装成斜疤鱼,开始指挥族群狩猎。
海蝎子虽然被击败,但仍然有残余在地下流窜。
为了清除这些威胁,
灰鳍鱼开始指挥同族进行清剿,
经过那一战之后,充分了解了团结的重要性,将族人团结在自己周围,开始统一指挥。
而在吞下蝎腿之后,某种能力也悄然觉醒,他可以将更清晰的意志下达下去。
在灰鳍鱼的指导下,白斑鱼们用酸液喷湿地面之后,再设法钻入沙下行进,追击逃跑的蝎子。
白斑鱼体型狭长,本来就擅长埋伏在沙下,因此做出来得心应手,比其他鱼类快得多。
似乎做这些,
就能让心里的愧疚减少些许。
而在这种狩猎中,新的能力也被开发出来。
在意外吞下那些斜疤鱼后,其血脉和身体被自己一并继承。
灰鳍鱼身上重新长出了骨片,透明的身躯上也有鳞片隐现,指挥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而随着骨片的生长,更多的能力被开发而出。
灰鳍鱼开始使用回声探测地下,以此来搜寻隐藏的蝎子。
它的声波开始传得更远,能在极远的地方发现猎物。
甚至能通过鳞片操纵声波,乃至屏蔽声波,还能在狩猎之中聚集声波进行攻击。
甚至通过两种声波的间断调配,传达更加复杂的信息,以此进行作战的调度。
在吞下海蝎子的腿后,灰鳍鱼获得将这些经验分给同族的能力,于是他慷慨地给予,促使整个白斑鱼群向前进化。
在他的指挥和助力下,白斑鱼群翻过一片又一片的海域,追杀着遗留下来的蝎子,取得了丰厚的战果。
而在翻阅的途中,地下还发现了许多其他的生物,有沉睡已久的奇虾,也有钻地穿行的蠕虫,还有各式各样奇怪的生物。
甚至偶尔,还能看到些许沉睡的无颌鱼。
灰鳍鱼选择将奇虾和其他生物,将蠕虫驱赶,把那些无颌鱼留下。
看着那些无颌鱼继续安稳地睡在地下,心中的那股罪恶感,似乎有所减轻。
但那道阴影仍然挥之不散。
自己操纵的斜疤鱼,似乎仍在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发生了什么。
直至此时,鱼群之中,似乎仍有察觉异样的存在。疑惑于斜疤鱼的变化,还在不断地进行试探。
而每次沉睡,
那道赤色眼眸的注视,
似乎仍然在记忆中挥而不散。
其中充满厌恶和警惕,和看那些海蝎子的眼神别无二致。
灰鳍鱼只能竭力不去想它,但这个念头越是闪现,那段记忆在脑海中就越发清晰。
甚至每有同族死亡,其他同族想要吞噬的时候,他都会主动设法将这些同族赶走,任凭那尸体被其他生物吞噬,也不愿再看到那样的一幕。
在日复一日之下,就在他难以承受之际。
一件意外改变了他的观点。
那是一次狩猎。
被发现的蝎子朝着远方遁走,眼见着就要逃出狩猎范围。
灰鳍鱼为了不让它们跑掉,只能派遣一些族人前往拖延,让他们暂时留住蝎子。
等他率领大部队赶到的时候,虽然及时将蝎子杀死,用于拖延的同族已然被巨螯撕碎,嫣红的鲜血飘散在水中。
战死的蝎子,惨死的同族。
周遭的一幕,
似乎又回到了那很多年前。
这一次,灰鳍鱼看着眼前的一幕,骤然冒出一个念头。
只要对抗敌人,就难免会有鱼类死去,斜疤鱼和自己一起对抗三尾,眼前的族人用力量拖延蝎子。
那斜疤鱼和现在战死在此的鱼类一样,都是为了族群的延续,进行了必要的牺牲,这基本是不可避免的,有哪个族群可以例外。
就像为了拖住三尾,
不是也有很多鱼类葬身在此吗?
自己争斗时用上了他的力量,他也为族群的延续尽了一份力。
灰鳍鱼感觉豁然开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溺水时要淹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脑海中不断重复着这个念头。
这是必要的牺牲。
这是…………必要的牺牲。
——————这是,必要的牺牲。
他在脑海里不断地重复着这个念头,似乎想要将其作为铁律,深深地刻进了脑海之中。
或许是执念过强,
随着某项的天赋的发动,开始将这个念头砌进脑海。
为了族群的延续,
死在自己体内的同伴,
——————是必要的牺牲,
是必要的牺牲,是必要的牺牲是必要的牺牲。
这个念头,其如锥子一样死死刺入脑海之中,在执念的推动下,与他的意识融为一体。
灰鳍鱼只感觉豁然开朗,他隐隐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什么,似乎有哪些里不对,但如释重负的轻松,驱使他忘却了这些。
他继续引导着同伴们,驶向未知的远方。
而海蝎最后逃离的方向。
是那片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