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参听见“面壁思过”四字，肩背骤然绷住。
他垂首盯着青石板上的黑血，唇角抽动几下。起先只是无声哂笑，笑声继而拔高，末了化成凄厉狂笑。
笑声沿长街来回激荡，听得众人头皮发麻。
“面壁思过？凭什么！”
本参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盯住一灯。
“师兄，你高高在上，是南帝，也是五绝之一。你凭一门一阳指威震天下，受尽世人敬仰。可我呢？”
本参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嗓音粗粝，字字从牙缝里挤出。
“我资质不及你，悟性也不及你。就算把一阳指练到死，也摸不到宗师境的门槛！”
一灯双掌合十，眉间含着悲意。
“师弟，武道一途，贵在修心。你困于胜负与虚名，才会误入歧途。”
“少拿这些大道理来压我！”本参厉声打断他，“天龙寺明明藏有号称天下第一的六脉神剑，为什么束之高阁，不许门人修习？我偷练十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差半步，只差最后半步，我便能跨过那道关隘！”
本参撑着膝盖起身，脚下摇晃，仍抬手直指一灯。
“是你毁了我最后的机会！你见不得我练成神剑，你怕我抢了你的风头！”
数丈之外，叶无忌右臂仍搂着黄蓉的细腰，左手掏了掏耳朵。
“这老东西已经疯了。”他凑到黄蓉耳边，压低嗓门嘀咕，“自己天分不够，又不肯踏实练功，偏要走捷径。如今翻车了，倒怪别人挡路。这就叫拉不出屎，反怪茅坑不对。”
叶无忌呼出的热气掠过耳廓，黄蓉又嫌他言语粗俗，抬手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你少说两句。一灯大师毕竟是宗师高手。你再这么口无遮拦，迟早惹祸上身。”
叶无忌嘿嘿一笑，手掌顺着她的腰线往下，在她臀上轻捏一下。
“怕什么？这老和尚脾气好得很。再说，有媳妇在，他还能为几句浑话跟咱们翻脸？”
黄蓉腰肢一缩，回头剜了他一眼，快步向前，避开那只不安分的手。
这混蛋，大庭广众之下，行事越发没规矩了。
长街中央，本参已听不进任何劝告。他面颊不住抽动，真气冲得僧袍猎猎鼓起。
“一灯！今日我便让你看看，究竟是你的一阳指厉害，还是大理段氏的无上绝学六脉神剑更胜一筹！”
本参暴喝，右手一翻，拇指直立。
他把丹田里余下的内力尽数灌入少商剑。
嗤！
一道较先前粗了一倍的无形剑气尖啸而出，直取一灯面门。
这一剑已越过本参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剑气离手，右袖应声崩碎，整条手臂的毛孔齐齐渗血。
“好霸道的剑气。”
叶无忌敛起嬉笑，神情凝肃。本参分明使出了搏命的打法。若本参方才以此招对付他，即便用降龙十八掌中的亢龙有悔正面硬接，也得折上几根肋骨。
黄蓉将打狗棒横在身前，盯住一灯。她也想瞧瞧，宗师高手会如何接下这记拼命剑。
一灯仍立在原处，不曾挪步。
剑气迎面而来，他只发出一声长叹。
“阿弥陀佛。师弟，你魔障已深，莫再错下去了。”
说罢，一灯抬起右手。那条手臂抬得很慢，透出垂暮老人的迟滞。可少商剑气距眉心尚余半寸时，他的食指已经迎上锋芒。
真气不曾外放，也无骇人声势。指端只凝着一点温润黄光。
嗤。
一阳指力迎上少商剑气。
预想中的巨响并未出现。
凶悍剑气撞上无形壁垒，停在一灯指前，再难前进半分。下一息，剑气自前端节节溃散，余劲反卷四周。
砰！砰！砰！
劲风横扫长街，两侧数座木楼晃动不止，门窗接连破碎。
叶无忌跨前一步，将黄蓉护在身后。混沌之气沿经脉运转，迎面劲风从他两侧分开。
他盯住一灯指端，连眼也没眨。
宗师境，原来强在这里。
一灯方才那一指，将内力收束于方寸之间，未向外泄出分毫。如此收放自如，非数十年苦功难成。
叶无忌暗暗比较。他的混沌之气胜在量大管饱，还能随意转换属性；若论精纯与收束，比起浸淫一阳指数十载的一灯，仍差着火候。
他摸了摸下巴，暗自琢磨：“以后碰上宗师，还是先跑路。除非把小龙女、李莫愁、程英和黄蓉凑成一桌麻将，天天跟我双修，把混沌之气堆到吓死人的份上，才有底气跟这些老怪物硬碰。”
长街中央，本参呆望着溃散的剑气，神情茫然。
“不……不该是这样！”
他连连摇头，血沫从唇边溢出。他不顾右臂刺痛，以左手并起食中二指，强行榨取丹田内所剩真气。
“我练了十年！我不会输给你！”
本参踉跄前冲，双手交替疾点。
一阳指与少商剑交替乱发，指力、剑气沿长街交错飞射，将青石板犁出数道沟壑。
一灯眉间悲意未退，终于迈步。
他向左斜踏半步，让开迎面而来的一道少商剑，随后贴着两道一阳指力之间的空隙，欺近本参身前。
本参仓促抬手，右指直刺一灯心口。
一灯反腕振袖，荡开他的手臂，食指顺势点中气海穴。
噗。
本参腹间传出一声轻响。
他腰背弓起，双眼暴突。丹田内狂奔的真气失了约束，争先恐后地从气海穴外泄。十几年苦修得来的内力，转眼尽付东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