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然。
红木浴桶本就逼仄,被叶无忌一番折腾,大半桶温水都泼在了青砖上。
苏晚棠的月白襦裙早已碎作几片,零落地浮在水面。她双臂护在胸前,被挤在桶壁与叶无忌之间,进退无路。
霸道的极寒阴毒沿着两人唇齿相接之处,源源不断地涌入叶无忌体内。
《阴阳轮转功》自行运转,如长鲸吸水般吞噬着这股纯阴之力。九阳真火与红莲血煞带来的燥热,也随之冰消瓦解。
叶无忌脑中烧了半宿的邪火,终于熄灭。
他喘着粗气,眼底血色渐退,视野重新清明。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玉容。
美人眼尾泛红,青丝湿透,水珠沿着修长白皙的颈项滑下,没入无遮无掩的丰盈。
这女人是谁?
长得倒真是丰润。深更半夜泡在水里,这身段,这肌肤,堪称人间尤物。
叶无忌心念电转。他只记得自己闯进一处名叫冷香院的地方,瞧见有水,便一头扎了进来。
敢情他不但把人家的洗澡水当成了解药,还顺手撕了人家的衣裳。
可清醒归清醒,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揽在苏晚棠腰间的手紧了几分。
这腰,确实软得销魂。
苏晚棠立刻察觉出异样。
方才这男人神志全失,如野兽般只知索取;此刻那只扣在她腰间的大手,却分明带着有意为之的轻薄,甚至还在她腰窝捏了两下。
他清醒了!
苏晚棠羞愤交加,抬手便推。
可她这点力气落在叶无忌坚实的胸膛上,与挠痒无异。
“你……放手。”
她压低声音,语含愠怒。偏偏寒毒初解,浑身酥软,听来反倒像是在娇嗔。
叶无忌不但没放,反而向前凑了凑。
两人原本便紧贴在一起,这一动,更是密不透风。
“夫人这水里添了什么好东西?”叶无忌低声笑道,“倒是补得很。”
苏晚棠耳根通红,正要斥骂,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外响起一声干咳。
唐不四那阴恻恻的破锣嗓音,穿透门板传了进来。
“晚棠,老夫走到半途,越想越觉不对。”
苏晚棠心头一紧。
唐不四这条老狗,竟杀了个回马枪!
唐门刑堂出身之人,无不是老奸巨猾之辈。唐不四方才虽已离去,以他生性多疑的脾气,却绝不会轻易罢休。
他立在门外,泛着绿芒的独眼盯住门缝间透出的微光。
“你素来清高,便是下人奉茶,也要隔开三尺。今日怎会主动把手腕送到老夫面前?”
唐不四冷笑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夫还是进去瞧瞧,免得你受了歹人胁迫。”
苏晚棠顿觉手脚冰凉。
若让唐不四闯进来,看见她与一个赤膊男子共处浴桶,她便有百口也难辩。
届时,她不仅名节尽毁,婉儿的下落也会暴露。
更要命的是,叶无忌身上还带着婉儿的玄铁扣。唐不四一旦看见,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晚棠急得眼眶发红,偏偏水下那只手仍不安分。
叶无忌的手指沿着她光洁的脊背缓缓下移,在她腰间不疾不徐地打着转。
大敌当前,这登徒子竟还有心思轻薄她!
苏晚棠恨不得一口咬死他,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叶无忌见她又急又恼,反觉有趣。
他贴近苏晚棠耳畔,脸颊几乎与她相触。
“别慌。”叶无忌声音极低,“这老头是在诈你。他若真认定屋里有人,早已破门而入,何必在外面虚张声势?”
苏晚棠狠狠瞪着他,目光几乎要在他身上剜出几个窟窿。
门外,唐不四已失了耐性。
“晚棠,你若再不出声,老夫可当真要撞门了。”
他抬起一脚,抵住门板。
苏晚棠别无选择,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四长老若是活腻了,只管进来。”
她强作镇定,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我今日寒毒反噬。你若也想尝尝经脉寸断的滋味,大可推门一试。”
唐不四动作一滞,脸色阴晴不定。
苏晚棠身负阴绝毒脉,连门主唐仁都忌惮三分。唐不四这些年苦心钻研毒人,正是为了寻得破解之法。
若她当真毒发,屋内逸散的毒气足以取人性命。
可唐不四疑心深重,仍不肯就此退去。
“晚棠,少拿你那身毒吓唬老夫!”
唐不四冷哼道:“你若真已毒气攻心,哪还有余力与老夫隔门叫板?你越是不让老夫进去,老夫越觉得这屋里有鬼!”
苏晚棠一时无言,腰间却骤然传来一阵酥麻。
叶无忌在她最敏感的腰窝上重重捏了一把。
“啊……”
苏晚棠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娇媚的低吟。
声音出口,她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门外的唐不四顿时竖起耳朵。
“里面是什么动静?”
他独眼眯起,手已按上门闩。
叶无忌贴着苏晚棠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告诉他,你在疗伤,疼得难忍。”
苏晚棠眼角泛红,狠狠剜了他一眼,却只能扬声说道:
“我寒毒攻心,经脉欲裂。四长老既然不信,便进来替我收尸!”
语气中透着几分玉石俱焚的决绝,反倒让唐不四踌躇不前。
他立在门槛外,进退两难。
他惜命。
万一苏晚棠当真毒发,进去后哪怕沾上一滴毒水,他也得命丧当场。
可若就此离去,他又唯恐错过什么惊天隐秘。
叶无忌已看穿他的心思。
对付这等贪生多疑之辈,仅凭几句话远远不够,还得让他亲眼见识厉害。
叶无忌在水下运转《阴阳轮转功》,将方才吸纳的一缕极寒阴毒缓缓逼至右手中指。
自从练成六脉神剑,他对真气外放早已驾轻就熟。
他屈起中指,指尖凝成一滴泛着幽蓝微光的水珠。
其中裹着的,正是苏晚棠体内最精纯的化骨寒毒。
“借你的毒一用。”
叶无忌低语一句,透过屏风缝隙锁定门外那道身影,屈指轻弹。
嗖!
水珠裹着混沌真气,悄无声息地穿透窗纸,落在唐不四脚边的青砖上。
嗤!
坚硬的青砖如残雪遇沸油,转眼便被蚀出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白烟升腾,腥臭扑鼻。
唐不四头皮发麻,仓皇退出三丈。
“好霸道的阴毒!”
他独眼圆睁,死死盯着仍在冒烟的黑洞。
这气味,这威力,确是苏晚棠的阴绝毒脉无疑,而且比他往日所见浓烈百倍。
看来这女人当真毒发了。
方才那声低吟,分明是经脉寸断时的惨叫。
唐不四一阵后怕。
幸亏他没有贸然闯入,否则此刻化作脓水的,便是他自己。
“晚棠,你好生歇息。老夫明日再命人送药过来。”
唐不四再不敢逗留,撂下一句场面话,带着低声呜咽的乌龙犬,逃命般离开了冷香院。
院中重归寂静,只余夜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
浴桶内,苏晚棠紧绷的身子终于松弛下来。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脱力般靠在桶壁上。
这一夜的惊险,几乎抵得上她过去二十七年的总和。
危机一解,理智也随之回笼。
苏晚棠低头看清两人的姿势,脸一直红到了脖颈。
她竟跨坐在叶无忌腿上,两具身躯紧密相贴,彼此之间再无半点遮掩。
“你……还不松手!”
苏晚棠咬紧银牙,伸手去掰叶无忌扣在自己腰间的铁臂。
叶无忌倒也干脆,顺势松开了手。
他懒散地靠在浴桶另一侧,赤着胸膛,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苏晚棠身上。
“看什么看!再看,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苏晚棠连忙交叠双臂,遮住胸前春光。奈何水波清澈,又能藏住几分?
叶无忌咧嘴一笑,语气理直气壮。
“夫人这话未免忘恩负义。方才若非我出手,那条老狗早已闯了进来。你现在哪还能安稳坐在这里?”
“你!”
苏晚棠气结。
分明是这登徒子强闯冷香院,撕毁她的衣裳,占尽她的便宜,如今竟反客为主,摆出一副救命恩人的嘴脸。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
目光无意间掠过叶无忌腰间,苏晚棠神色骤变。
那里挂着一枚玄铁扣。
正是唐婉儿的随身之物!
“你腰间的玄铁扣,是婉儿的!”
苏晚棠指着那枚扣子,声音发颤。
“你把婉儿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