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石堆后方是一处仅容两人侧身的岩缝。
夜风吹不进这处狭窄死角,四周黑黢黢一片,唯有十丈外哨塔上的火把偶尔晃过一线微光。
唐虎面无表情地立在岩缝外侧挡住视线,手中握着两套刚从换岗偏房里取来的玄色皮甲与铁盔。
“这地方太窄了。”
苏晚棠背脊贴着冰凉粗糙的岩壁,微喘着气。
她平日里深居冷香院,何曾经历过这等在强敌眼皮子底下潜伏偷袭的阵仗?
心跳快得厉害,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发乱。
“嫌窄?”
叶无忌已经利索地脱去外袍,将两套制式衣甲扯了进来,“挤一挤才暖和。小姨,动作利索点,换上这身行头,咱们就是唐虎手底下的亲卫。”
苏晚棠垂眸看着那粗硬厚重的铁甲,眉头轻蹙:“这皮甲粗糙不堪,里头还泛着汗味……”
“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再磨蹭下去,等天边泛白,哨塔上的弓弩手一眼就能把你看得清清楚楚。”
叶无忌轻笑一声,伸手就去解她夜行衣的束带。
“你别动手动脚!”
苏晚棠惊得往后一缩,可背后便是坚硬的石壁,根本无处可退。
岩缝逼仄,她这一动,胸口反而直接撞上了叶无忌的肩膀。
夜行衣方才本就贴身,软甲下的曲线饱满丰腴,隔着薄薄的布料挤压过来,软得惊人。
“小姨,说话讲讲道理。”
叶无忌半点没退,掌心顺着她的纤细腰侧滑上去,利落地挑开护甲搭扣,“这铠甲后背有三道暗扣,你自己能够得着?我这是在救人,纯粹是助人为乐。”
“你分明就是……”
苏晚棠话还没说完,身上的外层短甲已被他一把扯落。
内里的素白小衣显露出来,雪白细腻的肌肤在夜色中晃眼得很。
因常年受寒毒侵蚀,她身段生得极为白皙,锁骨精致,往下一抹饱满的弧线随着呼吸急促起伏。
叶无忌目光微顿,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她腰间软肉上捏了一把。
“啧,平日里穿得严实,倒真瞧不出底子这么好。”
“叶无忌!”
苏晚棠羞得耳根滚烫,抬手便要拍开他的爪子。
可这狭小的缝隙里根本施展不开拳脚,她这一抬臂,反而整个人贴得更紧。
叶无忌的胸膛硬邦邦的,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滚滚热气直往她身上透。
二十多年来,门中上下视她如蛇蝎毒物,连靠近三步都不敢。
偏生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不仅不怕她的毒,还处处占尽便宜。
偏偏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放肆举动,竟让她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古怪刺激感。
“别乱动,套甲了。”
叶无忌收敛了几分笑意,将那件沉重的铁叶甲往她身上一套。
粗粝的皮带需要从肋下穿过,他两只手顺势环过她的软腰,指尖看似在摸索扣眼,却有意无意地贴着她的腰线反复摩挲。
苏晚棠咬着下唇,身子一阵阵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行了没有?”
她嗓音发颤,带着几分压抑的羞恼。
“马上好,这皮扣太紧,得多使点劲。”
叶无忌嘴上应着,手上猛地一收束带。
铁甲骤然收束,将那惊人的弧度勒得愈发挺拔。
叶无忌顺手替她将那顶宽大的铁盔扣在头上,压低了帽檐,遮住大半张妍秀白皙的俏脸,末了还不忘在她挺翘的臀侧拍了一记。
“啪”的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岩缝里格外清脆。
“手感不错,走吧,唐小兵。”
苏晚棠羞恼得眼眶发红,短剑在袖中攥得发白,恨不得在这登徒子身上戳出几个窟窿。
可大敌当前,她终究只能狠狠瞪他一眼,硬生生把这口恶气咽了回去。
两人换好衣甲,闪身走出岩缝。
外头的唐虎依旧直挺挺立着,眼珠浑浊,如同提线木偶。
叶无忌拍了拍身上的铁甲,低声发令:“带路。按之前说的,就说四长老急着要九护法的血做药引,命你带人去乙字号牢房提人。”
唐虎木讷地一点头:“是。”
三人一前两后,顺着背阴的山道大步朝黑牢大门走去。
黑牢依山而建,入口处是一座由整块玄铁铸就的闸门。
门前左右各立着四座箭楼,每座楼上皆架着两架八牛弩,机括绷得极紧,散发着沉沉的杀伐之气。
下方巡视的铁甲卫见有人靠近,齐刷刷按住腰间短弩,厉声喝道:“站住!三长老有令,黑牢宵禁,任何人不得擅入!”
唐虎脚步不停,面无表情地从怀中掏出一面黑铁令牌,直接亮在领头队长眼前。
“四长老手令。”
唐虎的声音平板干涩,没有半点起伏:“九号囚徒脉象衰微,四长老命我等即刻将人提往偏殿换血续命。误了时辰,你们谁担得起?”
领头队长接过令牌翻看两眼,又狐疑地打量了唐虎一眼。
“唐执事,三长老方才刚下令加强防备,交代过没有他的亲笔手谕,谁也不能动牢里的人。”
唐虎冷冷盯着他,语调毫无波澜:“四长老的脾气你清楚。若是耽误了他老人家炼毒,三长老能不能保住你我不知道,但你全家老小的命,今晚就得喂了毒蛇。”
领头队长面皮一抽。
唐门上下谁不知道四长老唐不四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那老毒物若是发了狂,连同门都敢暗中下毒,普通弟子落在他手里更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队长目光越过唐虎,扫向他身后的两名跟班。
叶无忌低垂着头,身形微弓,做足了低阶弟子的驯服模样;苏晚棠则将铁盔压得极低,双手交叉搭在腰间朴刀上,遮住了纤细的指节。
“这两张面孔瞧着生疏。”
队长皱眉道。
叶无忌心头微动,体内混沌真气悄无声息地散出一缕,化作阴寒入骨的森冷气机,顺着脚下的青砖缓缓蔓延过去。
刹那间,那队长只觉脚底板窜起一股彻骨的寒意,仿佛正被什么剧毒之物盯上了一般,后颈汗毛倒竖。
“外门新挑上来的试药童子。”
唐虎机械地应道,“进去抬人的。”
队长打了个寒战,不再盘问,连忙将令牌塞回唐虎手里,朝手下挥了挥手:“开闸!”
沉重的铁索转动声刺耳响起。
两千斤重的玄铁闸门缓缓升起三尺高。
“走。”
唐虎低喝一声,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叶无忌伸手在苏晚棠后腰轻轻一托,护着她紧随其后迈入阴暗潮湿的甬道。
随着沉闷的撞击声,玄铁闸门在身后轰然落下,将外界的火光尽数隔绝。
甬道内弥漫着腐朽的霉味与刺鼻的硫磺气息。
两侧石壁上嵌着微弱的油灯,青绿色的火苗随风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苏晚棠紧跟在叶无忌身后,掌心全是冷汗。
她从小长在唐门,却也是头一回踏入这处号称“进得来出不去”的外门黑牢。
脚下青石板缝隙里隐隐渗出暗红色的痕迹,空气中的温度比外头高出许多,甚至能隐约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水汽翻滚声。
那正是唐虎所说的地底硫磺火坑。
“别东张西望。”
叶无忌嘴唇微动,声音凝成细丝落入苏晚棠耳中:“每隔三步便有一道暗桩机括。跟着唐虎的脚印走,踩错一步,顶上的化骨水就会浇下来。”
苏晚棠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踩着唐虎留下的灰尘脚印前行。
三人穿过两条狭长的回廊,越往深处走,防守反而越稀疏。
这并非守备松懈,而是因为这黑牢底层的机关太过凶险,寻常守卫根本不敢在此久留。
整座牢房就像是一座悬在地火之上的铁笼,只要外面的总闸一拉,里头的一切都会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转过一处拐角,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精铁栅栏。
栅栏后方分设四间死牢,最里侧的那间挂着重锁,门楣上刻着一个殷红的“乙”字。
隐隐约约的铁链碰撞声从里头传出,伴随着几声痛苦而压抑的闷哼。
苏晚棠脚步猛地一顿,美眸死死盯着那间牢房,胸口剧烈起伏。
那是她九长老唐烈 的声音!
昔日威震蜀中的唐门长老,此刻竟被如牲畜般锁在暗无天日的泥坑里,日夜受化功散与剧毒折磨。
她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险些克制不住体内的寒毒。
叶无忌察觉到她的异样,反手在铁甲掩护下扣住了她微颤的手腕,九阳真气的温和热流瞬间渡了过去,强行将她暴走的气息压制下来。
“沉住气。”
他以极低的声音告诫道。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眼底的恨意压下,微微点头。
唐虎走到精铁栅栏前,伸手拉动悬在墙上的铜铃。
叮当——
清脆的铃声在死寂的牢房中回荡开来。
片刻后,栅栏后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形佝偻的干瘦汉子。
那人手中提着一柄剔骨尖刀,眼眶深陷,身上带着浓郁刺鼻的血腥气与药味,正是四长老唐不四座下的炼药心腹——鬼手吴七。
吴七眯着三角眼,打量着门外的唐虎,干哑地笑道:“唐执事?这个点儿过来,莫非是四爷等不及了?”
唐虎面无表情地举起手中令牌:“四长老有令,提九号犯人。”
吴七没有立刻开门,反而将尖刀在袖口上蹭了蹭,阴阳怪气地道:“奇了怪了。半个时辰前三长老的人才来过,交代今夜谁也不能探视。四爷就算要药引,也该派内门药童来,怎么差使起你这个外门巡防执事了?”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吴七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缓缓扫过唐虎,最后停留在唐虎身后的叶无忌和苏晚棠身上。
“而且……这两个抬人的小崽子,手脚怎么瞧着比娘们儿还细嫩?”
吴七狞笑一声,脚步悄然往后退了半步,手指已然摸向了腰间的一枚黑色骨笛。
那是连通外围绝杀机关的警讯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