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菱宏光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车上所有人露出了错愕的神情。
乔夕崖回头看向詹无锋,怔怔地说:“难道您是......詹无锋前首领?”
詹无锋沉默良久,缓缓摘下鸭舌帽和口罩,露出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嘴角一条长长的疤痕。他说:
“我是詹无锋没错,但不是什么狗屁前首领。”
乔夕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没错,虽然年纪大了一些,但是跟照片上的人长得一模一样。那也就是说,旁边这位是......裴飞白?”
裴飞白摘下口罩,轻轻点头:“我是裴飞白。”
苏穗清瞥了一眼后视镜,震撼地感慨:“天底下居然会出现这种事情,太不可思议了......难怪刚才苓野看你眼熟,她小时候见过这边的你,只不过那时候你不是白发。”
裴飞白脸上毫无波动,陷入长久的沉默。
詹无锋重新戴上鸭舌帽和口罩,默默望向窗外的瓢泼大雨,下意识将手伸向外套内袋,却忽然想起自己换了身衣服,身上没有带烟,又无声地放下了手。
楚宴看了看二人,问:“请问这个世界的詹无锋和裴飞白怎么样了?”
乔夕崖目光黯淡:“都死了,十几年前,他们在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中,为了救穆首领牺牲了自己。
“在那之后,穆首领每天都活在对他们的愧疚和思念当中。虽然她不说,但是我们都看得出来,因为她一想起那两个人,就会狂吃很多快餐,可她曾经是最注重饮食和养生的。
“那之后,首领她愈发疼爱她和詹无锋前首领的女儿,不过表面上依旧对她相当严厉就是了。”
詹无锋猛然瞪大双眼:“你说什么?女儿?”
楚宴和其他人都怔住了。
乔夕崖愣了一下,点头说:“是啊,詹苓野就是您和穆首领的女儿,而且她小时候最喜欢您和裴飞白了......等等,你们那个世界不是这样的吗?难不成那边的苓野是男的?”
詹无锋沉默许久,沙哑地说:“我和那边的阿莺还没来得及结婚,她就牺牲了,没有什么女儿或者儿子。”
乔夕崖叹了口气:“这样啊,您节哀......方便问问那边的穆首领是怎么去世的吗?”
裴飞白轻声说:“是我杀的。”
乔夕崖错愕地看向裴飞白:“啊?你杀......哎哟,学姐,你掐我大腿干什么?”
苏穗清板着脸说:“看你聊得这么忘我,是不是都快忘记我们是在外面了?给我好好戒备四周,我们还没脱离危险区域呢。”
乔夕崖蔫儿了下去:“噢......”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车内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雨点打在车窗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严朱缨打破沉默:“那个......乔先生,刚才听你说,穆首领偶尔会暴饮暴食对吧?可是这边的世界都成这样了,难道食物没有发生变化吗?还有,水怪纲专员的浮尸淋了雨后,都拥有了意识,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乔夕崖望向窗外,说:“这种诡异的雨,能够让死者重获意识,并颠倒美与丑的观念。虽然尸体不再需要进食,可是进食的本能并未完全消失,所以正常的食物依然存在,只是餐饮业整体萎靡了不少。
“不过,水怪纲能力者变成的尸体,或者受水怪纲操控的浮尸,重获意识后并不会颠倒美丑概念,所以我们通常是让水怪纲操控浮尸,代替我们在社会上办事的。”
楚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那么这场雨的源头,你们知道是什么吗?还有,为什么你们会恰好在我们遇到麻烦的时候,出现在附近帮助我们,而且还准备得相当周全的样子,就好像料到有人会闯祸似的。”
“这些问题,等待会儿见到首领后,你们再一并问她吧。”乔夕崖笑笑说,“相信穆首领见到你们后,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
......
两辆五菱宏光驶下高速公路,开上了一条郊区的土路。
土路两侧是大片的农田,建有一些两三层高的民房,苍蝇少了很多,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正常的世界。
前方出现了一片工业园区,门梁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福辉科技有限公司”,几具惨白的浮尸从门口走了出来。
“我们到了,这些浮尸都是自己人,你们不用担心。”乔夕崖说。
苏穗清踩下刹车,五菱宏光靠墙停在角落,另一辆五菱宏光停在他们后面。
两拨人一起下了车,跟在苏穗清和乔夕崖身后,走入一栋办公楼。
办公楼里有不少浮尸来来往往,偶尔也有几个活人,但是都化妆成了尸体的样子,还故意一瘸一拐地走路。
“在这里,活人是见不得光的,大家都被逼成宅男宅女了。”乔夕崖尴尬地笑笑,“首领的办公室在顶楼,咱们快上去吧。”
楚宴等人进入一座货梯,在轰鸣声中缓缓上升。
货梯停在十楼,门“咣当咣当”地敞开。
走廊两侧都是门,尽头处的门上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总经理办公室”六个字。
苏穗清不动声色地说:“楚先生,我带您、您师父,还有您师兄去见首领。苓野,你带其他人去楼下食堂吃点东西。”
詹苓野翻了个白眼:“尽会使唤人。记得让我妈少吃点垃圾食品,成天胡吃海塞的像什么话。”
其他人离开后,苏穗清说:“楚先生,你们先在外面等一下,我们去通知穆首领一下。”
楚宴点头说:“好。”
苏穗清和乔夕崖走到办公室前,敲了敲门。
“请进。”门后传来一道女声。
苏穗清拧转把手,推门进入办公室。
呛鼻的烟味扑面而来,地上到处堆满了肯德基的外卖包装袋,还有几个空的烟盒。
一个高挑的女人坐在办公桌后,单看五官是个响当当的美人,清秀的脸庞只有巴掌大小,却留着一头假小子的短发,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几道细纹。
“穗清,夕崖,你们回来了。”穆兰莺点了根烟,低声问,“苓野去哪儿了?”
乔夕崖说:“她去食堂了。首领,刚才苓野让我叮嘱您,不要吃太多垃圾食品。”
穆兰莺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立在桌角的相片,年轻的她和詹无锋站在两侧,中间是四岁的詹苓野,裴飞白站在他们身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她用两根指头夹着烟,在烟灰缸里弹了弹,骂骂咧咧地说:
“少废话,你以为老娘想啊?老娘以前还是个小鸟依人的美女呢,还不是被这个垃圾世界逼成现在这样的!况且老娘很注重锻炼的好不好,身材保持得跟生她前一模一......”
“阿莺。”
说话声戛然而止。
穆兰莺弹烟的动作僵住了,脑袋一点点地转向门口,脸上写满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