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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傻了。
楚宴错愕至极：“师兄，你有办法了？是什么办法？”
裴飞白没有回答，只是朝他笑了笑，雪白的发丝轻柔地飘动，双瞳跟夜空一样澄澈。
楚宴一怔，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裴飞白看向穆兰莺，轻声说：“谢谢你愿意舍命保护我，也谢谢你帮我实现了一场做了很多年的梦，我很庆幸能够在失落之地遇见你。”
穆兰莺呆呆地喃喃：“你在......说什么？”
裴飞白又看向詹无锋，轻声说：“教官，我知道这些年我给你带来了很多痛苦。虽然每次见你时，你都说自己压根不在乎当年那些事情，可即便是我也知道你在撒谎。但是没关系，这一切马上就结束了。谢谢你教会我如何当一名合格的专员，我一直为此感到骄傲。”
詹无锋愣住了。
裴飞白看向詹苓野，轻声说：“很抱歉，自从来到这里开始，我就一直在惹你生气，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跟你当陌生人的。”
詹苓野跪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淌，嘴唇轻轻发抖：“飞白哥......”
最后，裴飞白看向楚宴，眼神无比认真：“我走之后，未来就交给你了。”
楚宴呆住了。
裴飞白望向兴隆湖的方向，那一侧的巢壁开了个偌大的口子，辽阔的湖面一览无余。
“保卫人鱼大人！！！”
成千上万的腐尸大吼着涌上岸，以各种怪异的姿势奔向虫巢，惨白的月光下犹如万千厉鬼前来索命。
裴飞白独自面对万千腐尸，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四面八方的孔洞涌出了无数人面虫，形成一股黑潮袭向腐尸大军。
楚宴总觉得哪里不对，朝他走过去：“师兄，你等一......”
不等他说完，上百只人面虫就爬上了他的身体，将他死死按在地上，但是并不啃咬他，只是剥夺他的行动能力。
楚宴趴在地上竭力挣扎，可是他体力近乎透支，浑身使不上劲，完全无法摆脱人面虫的压制。
他勉强环视一圈。
苏穗清、乔夕崖、詹无锋、詹苓野、严朱缨......每个人都被人面虫牢牢按在地上，包括饥肠辘辘的趾蝉，大家都筋疲力尽了。
人面虫潮和腐尸大军短兵相接了，腐尸通过手指将丑陋转移给人面虫，人面虫爬上腐尸拼命啃咬，双方都仿佛有无穷无尽的兵力，以虫巢内外为界分庭抗礼，咆哮声和磨牙声一起响彻云霄。
裴飞白站在很远的地方，面对着腐尸大军，身后的孔洞钻出数不胜数的人面虫，自相残杀起来。
詹无锋趴在地上，忽然瞪大双眼：“妈的，我知道了，那傻叉是想牺牲自己解决那两条人鱼和所有人鱼卵！”
众人惊愕地看向詹无锋。
楚宴怔怔地喃喃：“牺牲……自己？”
詹无锋脸色铁青：“裴飞白正在施展的是战术级成熟期的能力，‘喰昔蛊皇’，效果是让一千万只人面虫自相残杀，最后养出一只实力极其恐怖的蛊皇。
“‘喰昔蛊皇’的战斗力堪称所向披靡，但是只有在厮杀中，才能养得出来，而且需要十分钟的养蛊时间，出世后只有90秒的寿命。
“这群腐尸本来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让我们连人鱼的面都见不到，就几乎要被击溃，可却恰好形成了完美的养蛊条件。
“裴飞白这是想利用‘喰昔蛊皇’杀死所有人鱼和卵，再用自尽的方式，阻止UMA复活！”
楚宴瞳孔猛缩，扭头望向远处的裴飞白，焦急万分地大喊：“师兄！你冷静一点，不要冲动！我们还有时间，一定能想出办法的！”
他的呐喊声淹没在冲天的厮杀声中，裴飞白的背影岿然不动，像一座冰冷的、早已竖在那里多年的墓碑。
裴飞白的目光越过腐尸大军，越过辽阔的湖泊，落在湖心岛上，轻声说：
“虽然你们可恶到了极点，但其实我还挺感谢你们的。
“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厌恶自己，几乎每一秒都想回到过去，弥补自己犯下的大错。
“是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可以无怨无悔地离开，所以我并不那么恨你们，但是为了那些我在乎的人们，我必须杀了你们。
“一起奔赴黄泉吧，这是我的宿命，已经晚了太久，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楚宴微微低下脑袋，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神。
他很慢很慢地做了个深呼吸，轻声说：
“好不容易摆脱过去的阴影，别上赶着去牺牲啊，这一点儿也不符合咱师门的调性。
“师兄你有时候实在是呆了点儿，总觉得自己很差劲，可你实际上是个很不赖的家伙，大家都很喜欢你，这一点我真的没骗你。
“这么好的人，要是跟两个怪物同归于尽了，估计所有人都会惋惜吧。
“还是好好活下去吧，未来还有一大堆遗憾等着你亲自弥补呢。
“跟怪物拼命这种事情，就该交给另一个怪物去做啊。”
阮云啸攥紧双拳，一下一下捶击地面，满脸不甘：“可恶......可恶......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这么弱......”
尹悟邪盯着裴飞白的背影，眼眶湿润了：“该死，我好不容易才当上你的师弟，都还没沾上你的光呢，干嘛这么着急送死啊......”
穆兰莺嚎啕大哭：“飞白，你快回来！你快回来！”
詹苓野哭得梨花带雨：“对不起，以前是我太任性了，求求你不要走……不要再次离开我身边……”
苏穗清和乔夕崖把头埋在臂弯里，不停地抽泣，不敢再看下去了。
趾蝉目光黯然，抱腿坐在地上，蜷缩了起来。
楚宴的右臂忽然张开七张盆口，狠狠咬死了攀在上面的人面虫，然后将手中的战术匕首抵住咽喉。
严朱缨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顿时一惊，急切大喊：“等等，你要干什么？”
其他人听到了这一声叫喊，也纷纷望向楚宴，眼里充满惊异。
詹无锋瞪大双眼：“难道你要……”
楚宴盯着裴飞白的背影，眼底仿佛有一头嗜血的恶龙，他决绝地说：“放心吧师父，我会把他带回来的。那两个怪物确实很难对付，就连特种专员也只能与它们同归于尽，不过好在我们这边有一个它们的天敌，那两条小鱼见了就会吓得尿裤子那种！”
詹无锋怔然片刻，做了个深呼吸，低声说：“好，放手去干吧，记得帮我好好教育一下那个从来不听师父教诲的傻叉，他给老子惹的麻烦事比你们几个加起来还多。”
“收到。”
噗嗤——！
匕首划破了动脉。
楚宴无力地趴在地上，脖颈喷出一股股鲜血，匕首从手中脱落。
此时此刻，裴飞白眺望着湖对岸，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深呼吸，然后朝尸潮迈出一步，他想用战斗淹没那些涌上心头的复杂情绪，那些他从来不善于理解的情绪。
忽然，裴飞白的脚迈到一半悬停在空中，瞳孔收缩到极致，后颈的汗毛倒竖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他一点一点回头看向后方，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漆黑的虫潮中，楚宴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胸口和脖子上披着绿色的鳞甲，绿鳞快速朝其他部位蔓延，一条粗壮的尾巴生长出来，双手双足渐渐变成钩爪。
在众人震惊至极的目光中，楚宴一步一步走向裴飞白，无数人面虫试图爬上他的身体，却像陷入泥沼似的陷了进去。
似乎是意识到继续阻拦毫无意义，所有人面虫都停下来了，纷纷朝两侧让开，为楚宴清出了一条宽敞的、棕红色的道路，仿佛为皇铺开了红毯。
“师兄，师父说得没错，他老人家教的东西，你一点儿也没听进去。”
楚宴的声音中混合着多种声线，有他自己的声音，也有怪物沉雄的嘶吼声，宛如神魔同体，他逐渐接近裴飞白，身上的蜃鳞特征愈发明显。
“受咱师父所托，师弟我必须得跟你重申一遍咱们师门的两条至理。”
裴飞白怔住了，瞳孔里映照出那张魔鬼一般的面孔。
“师门至理第一条，好死不如赖活着。”楚宴路过裴飞白的身侧，头也不回地走向茫茫的尸山尸海，“师门至理第二条......
“即便下一秒就是世界末日，此刻也要热爱生活！”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绿色鳞甲正好覆盖全身，楚宴闭上双眼，片刻后缓缓睁开了一对凶戾的猩红竖眼，黑夜中宛如两团烛火。
UMA——蜥蜴人。
厚重的乌云从所有方向压了过来，环绕湿地公园形成一圈云层涡流，上万根紫色闪电在云层里闪灭，神怒般的雷霆一声又一声炸响，公园内外仿佛只隔一线的地狱和天堂。
不知为何，裴飞白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自从逃离那片沙漠后，这是他第一次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或许我不用再勉强自己了。
裴飞白慢慢地后退，四周的巢壁也跟着他一起消退，直至退回其他同伴身边，虫巢和人面虫彻底消失不见。
“吼！！！”
楚宴仰天发出独属于怪物的咆哮，像是要将满腔怒火宣泄一空，啸声如雷，贯穿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