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宫……”
江沐呢喃着走入大殿之中。
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的瞬间,一片漆黑如墨便从四面八方涌来,浓稠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下意识探出神识,却发现神识也像泥牛入海,连一寸之外都感知不到。
白仙宫——这座处于万千殿宇最深处的宫殿,名字里明明带着一个“白”字,内里却只有无尽的黑暗。
可黄汉天告诉他,只管往里面走就行。
虽然,这也算是一种深入虎穴。
但事情走到这个地步,江沐已经没有了其他选择。
好在目前为止,葬界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比他无法在仙域立足要好得多。
只是,对方究竟需要自己为葬界做什么呢?
他一边思忖着,一边抬脚继续前行。
这看不见的大殿内部似乎十分空旷,只有他落脚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虚空与实地交界的地方,那声音不像是踩在地面上。
走了好一会儿。
以他的脚程,怎么说也走了有四五公里了,可四周依旧是纯粹的黑暗,安静得可怕。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任何活着的气息。
江沐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停住了脚步。
“前辈身为葬界之主,何必与我一个晚辈弄这般玄虚?”
“要是不愿诚心相见,我走便是,天下何大,我容身之处多的是。”
言语间透着几分不耐烦,已然转身,打算离去。
面对一位可能与雾海帝君同层次的存在,江沐何以不惧,敢这么说?
皆因他虽然看不见、神识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但却有一种如芒在背之感。
像是有无数只眼睛正从黑暗深处静静地打量着他。
这让他很不舒服。
只是,在他话音落下、转身之后,在他来时的后方,忽然有一点光亮而起。
那光点极小,像是一粒萤火,但它在黑暗中扩大的速度却快得惊人,转眼间便蔓延成一片光幕。
有轰鸣之声从光幕深处传来,低沉而悠远,像是从时间尽头倒卷回来的海潮。
光幕之中开始出现画面。
画面是以俯视的视角呈现的,角度极高,像是在云端俯瞰整个仙域与诸天万界。
随着画面不断放大,是无数响彻寰宇的喊杀之声,以及不断放大的战场厮杀。
战场之中,有战车碾碎位面虚空,车辙过处,位面如泡沫般碎裂;有仙兽仰天长啸,啸声震碎星辰,在虚空中炸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有战兵震颤苍穹,每一击都劈开一道横贯空间的裂痕;有巨大虚影在虚空深处厮杀,那每一尊厮杀的虚影都是那样伟岸、那样遥不可及,那样震撼人心。
强大的一声怒吼,足以震碎不知多少位面;斩下的一刀,不知撕裂多少时空;留下的一拳,不知毁灭多少生灵。
江沐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遍布诸天万界的厮杀持续了很久,似乎也很混乱。
直到不知死去了多少生灵,直到伟岸身影的血布满仙域与诸天万界又干枯,这厮杀方才停止。
有伟岸虚影败了。
他们被逼退至仙域一角,最终连同所立足的那一点落脚之地一同被切割了出去。
于是,这一场大战落下帷幕,诸天万界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喘息,破碎的仙域也逐渐合拢修复。
于是,以曾经破碎的仙域边界为界线,有十二座庞然大物拔地而起。
他们曾是这一场波及一切大战的主导者、参与者,亦是胜利者。
他们自诩:天宫!
这一切看似短暂,但实则漫长。
只不过是光幕之中的画面飞速前进,快得不可思议,唯有修为高深者方才能够看清每一次变化、每一处细节。
江沐从头到尾看完了。
直到最后,光影熄灭。
整个大殿恢复光明,如同白昼。
因为确实有阳光照耀下来。
江沐抬眼,哪里还是身处在大殿之中?
俨然就是脚踏云端,头顶日月星辰了。
或者说,确实是身处大殿之中,只不过是洞里有乾坤。
这里的布局仿佛全然屹立在云端之上——脚下的道路是由凝固的云气铺成,柔软却坚实,每一步踩下去都会泛开一圈淡淡的金边;周遭的柱子是云柱,粗壮如山,表面却有云纹在缓缓流转;远处的楼台是云台,层层叠叠地悬浮在虚空之中,以云桥相连,错落有致。
日月星辰在头顶缓缓旋转。
以及,身后响起的磁性悦耳的空灵女声。
“非是虚张声势,而是你这家伙确实令人看不透。”
那声音入耳的瞬间,便令人心神荡漾。
像是一阵暖风拂过耳畔,酥爽之意从耳根蔓延到全身,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醉其中。
不过,江沐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他闻言转身,皱眉道:“是看不透我,还是嫉慕我的美貌?”
入眼,便是在他前方的百米处,一处花草地。
花草地不大,大约只有数丈见方,中央立着一座秋千。
秋千架是某种白色的古藤自然长成的,藤上还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
秋千上有身影在轻轻荡漾——那声音便是出自于她。
看起来,只是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邻家少女。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短襦,袖口和领口绣着几朵细小的花纹点缀,下身是一条淡青色的百褶裙,裙摆随着秋千的晃动轻轻飘荡,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
她没有穿鞋,一双赤足在秋千下晃来晃去,脚趾时不时蜷一下,像是在跟空气玩闹。
乌黑的头发编成两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胸前,发梢用素色的布条系着,没有任何珠翠。
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梁上散落着几粒淡淡的雀斑。
此刻她正歪着头看着江沐,那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最要命的是,此刻她给江沐的感受,就像一个普通人。
完完全全的普通生灵。
没有任何修为波动,没有任何法则气息,没有任何威压。
就像是一个真正十七八岁的乡间少女。
众所周知,在修仙界,越是看起来普通的,越是大佬。
尤其还是江沐看不透的。
眼前这少女显然也不例外。
绝对是不知活了多少纪元的老少女了。
多半,就是那葬界之主了。
只是,那少女显然也没想到,江沐在猜到她身份之后,竟然还敢出言调侃。
她愣了一瞬,秋千的晃动都停滞了半拍。
活了这么多岁月,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她。
“呵呵呵呵……你很有趣。”
她轻笑起来,露出浅浅的酒窝。
江沐摊了摊手:“我的人生都如此悲惨了,再不找点乐子,岂不是连活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顿了顿,江沐又笑道:“依晚辈看,大家都一样,前辈也与我无异。不然,何至于回忆童年呢?”
在江沐看来,这位葬界之主也是在找乐子。
不然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会喜欢玩这种幼稚的角色扮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