煌羽之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她的秋千慢慢停了下来,脚尖点在云气上,轻轻一踩,便稳住不动了。
见状,江沐继续道:“既然如此,把话说开,那我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天宫是你们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自然也不会闲着,林前辈若要我江某上阵杀敌,江某定当全力以赴。”
江沐的秋千忽的一顿,停住了。
他的脚尖踩在云气上,身体前倾,目光落在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一字一句道:“这,便是我的诚意,林前辈信吗?”
煌羽之主抬手挽起耳边碎发,那动作自然而随意,她笑道:“这我当然信。”
“两界之战,动辄便以百万年计。”
“以你的心性与天赋,很快便能够拥有左右局势的能力,所以,葬界必须拉拢你。”
她坦言道:“说来也巧,如果不是你与天宫有如此恩怨,我葬界拉拢你几乎不可能。”
她的秋千重新轻轻晃了起来,裙摆如涟漪般散开:“所以,既然坦诚相待,你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
江沐立刻便开口问道:“葬界与禁墟结盟了吗?”
煌羽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像是一扇被风吹动的窗。
两人脚下的云气随着她的动作微微一荡,远处的日月星辰也跟着晃了一晃:“算不上。只能说暂时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倘若拿下仙域,禁墟便是下一个铲除的目标。”
说罢,她朝江沐挑了挑眉:“你是想说,禁墟祸乱苍生,而我们与这样的怪物同流合污,令仙域诸多无辜生灵遭殃,怀疑我们的动机与初心吧?”
江沐质疑:“难道不是吗?”
“修行到这个境界,虽见多了生杀予夺,虽是大道无情,但有些事情也不该如此,有些东西,也不该去触碰。”
煌羽之主叹息一声。
随着这一声叹息,两人所处的空间便是气息一荡,光芒闪烁。
似是煌羽之主封锁了这片空间,亮起了层层禁制。
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空灵悦耳,却多了一层江沐从未听过的沉意:“江沐,既坦诚相待,有些辛秘,你确实有资格知晓,也有必要知晓。”
闻言,江沐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秋千已经停了,云气在脚下缓缓流淌,花草地上的白花在无风中轻轻摇曳。
只听煌羽之主再次叹息。
那声叹息比方才更长,她伸手从身旁的花丛中摘下一片花瓣,在指尖轻轻捻着:“你以为,没有葬界的忽然出手,禁墟动乱就能平息吗?”
她的目光从花瓣上移开,落在江沐脸上:“我想,你也看到了,天宫以无数生灵性命为代价去镇压禁墟动乱,天宫强者都躲着不出手,除非迫不得已。”
江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煌羽之主将花瓣轻轻一弹,花瓣飘出去,在云气中打了几个旋才落下:“如果这一次,我们没有出手,那禁墟动乱的年岁将会比现在长得更多,死得更多!”
她微微前倾,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忽然有光在凝聚:“相反,正是因为我们与禁墟之主们达成了短暂协议,让禁墟之主不得不出手,从而逼得天宫仙尊们不得不出手,才让此次禁墟动乱提前平息。”
江沐不解,眉头拧了起来:“为何?难道是禁墟之主们都被天宫仙尊们打败了?”
煌羽之主冷笑。那笑声不响,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之后对世事的轻蔑:“到了这个层次,何来轻易打败一说?”
“只不过,天宫仙尊与禁墟之主的厮杀太过激烈,确实令某些禁墟之主受伤了。”
江沐反驳道:“禁墟之主受伤,这与号令腐异继续入侵仙域有什么关系?他们本就不用参与厮杀,这也是天宫仙尊乐见其成的。”
煌羽之主朝江沐露出酒窝。
那对浅浅的酒窝在她脸颊上浮起来时,她整个人看起来愈发像个不谙世事的乡间少女:“别急,听我慢慢说。接下来才是重点。”
她竖起一根手指:“一来,天宫如今都被我们吸引,主力放在这边。二来,禁墟之主负伤,需要调养。三来——”
她顿了顿,手指轻轻一摇:“某一位禁墟之主也不想继续发动祸乱,选择观望葬界与仙域之战,探寻他的路。”
江沐的眉头微微一动。
煌羽之主继续道:“虽有诸多因素,但主要的原因便是这第三点。”
“这一位禁墟之主从前发动祸乱,其中不止有出于本意,更有受他人驱使的因素在其中。如今,迎来了三千纪元一次的盛世,他也明白了许多,幡然醒悟,打算抓住这个机会。”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这个机会,便是需要葬界与仙域开战来打开。”
“一旦打开,他便可以不受他人驱使,但同时也代表了没有回头路。”
“所以,先前的祸乱,都是他在谋划,在犹豫,在试探,决定是否踏出最后一步。”
煌羽之主平静道:“这便是禁墟平息下来的原因。”
闻言,江沐没有说话,只是心中稍显震惊之意。
他在脑海中飞速地将煌羽之主的话与已经发生之事一一对照,仔细思索其中的关联。
一番心中推导后,许多疑惑迎刃而解。
难怪禁墟之主们在历次的祸乱之中始终不出手,或是极少出手!
原来禁墟与葬界是在互相利用!
他抬头道:“这位禁墟之主,就是雾海帝君吧。也只有他了。”
煌羽之主点点头。
“雾海帝君只号令寻常腐异生灵祸乱,同样的,仙域也只派遣相同的生灵出战。这虽是禁墟先立起来的规则,仙域这边不敢违背的缘由可能是怕死。”
江沐皱眉思索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秋千的藤绳,“但还有一事我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