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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疑云

作者:一凡石字数:2.3千字更新时间:2026-07-19 08:01:58
第585章 疑云

不多时,冉平领着刘效松走了进来。刘效松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扮相如同个普通行商,走路脚下几乎没什么声息。

他进来便先向陆安深深一揖,动作恭敬有加。

陆安随手摆了摆筷子,示意他不必多礼:“坐吧,可用过晚膳了?”

刘效松直起身来,老实回答:“刚刚从下游赶来重庆,酉时才从码头下来,暂未用过。”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显然是赶路赶得急。

“那便一起。”陆安用筷子指了指对面,示意他坐下。

冉平随即拉来两把椅子,自己先一屁股坐下,毫不客气,他跟陆安吃饭不是第一回了,知道对方在饭桌上从来不摆架子。

刘效松则还是拱了拱手,道了声“谢公子”,这才端正地坐到另一把椅子上,脊背也是挺得笔直,只坐了椅面前半截。

三人先是各自吃了几口菜,陆安把酱烧江鱼推到桌子中间,示意两人也尝尝。

冉平不客气地夹了最大的一块,刘效松则只夹了一筷子青菜,吃得拘谨。

陆安出言劝了几句,然后他自己夹了块鱼肉拌在饭里,呼噜呼噜扒了几口饭,肚子里有了底,这才放慢了速度,一边嚼一边开口。

“如何?廖贵一突然被抓一事,洪社查探得如何了?”

刘效松闻言,也停下筷子。

他方才进门前已在肚子里把要说的话过了几遍,此刻陆安一问,他便身子微微前倾,开始汇报。

“已经确认了。”

“洪承畴拿到了清廷京城的全权授意,要在湖广范围内进行一次大清扫,目的很明确,便是要一举端掉咱们洪社在湖广的潜伏网络。

至于廖贵一突然被抓一事,我等的确没收到任何风声。洪承畴这次突然抓人,动的是他经略衙门的嫡系,没有经过官府衙门,更没有知会湖南剿抚将军府。

那天直接在廖贵一宴席上,突然出手把人拿下的,连带着廖贵一很多亲兵也都一并拿了。”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在膝头上敲了敲,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今武昌多方传来消息和迹象,清廷对廖贵一动了大刑,严刑逼供。还有廖贵一的亲兵心腹也是都受了大刑,我们在武昌外围的耳目传回的消息,有很多兄弟都表示,廖贵一他们在大牢里吃了不少苦头。”

陆安夹菜的筷子顿了一顿,悬在菜碟上方,停了大约两息的工夫,才重新落下去。

他夹起一片青菜慢慢放进嘴里,嚼得很慢。青菜已凉了大半,嚼起来有点发韧,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这时候,后头响起了敲门声。

冉平起身去接,拉开门,外头站着亲兵,手里端着个托盘,上面摞着三大海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冉平接过托盘,亲自端到桌前,一人面前搁了一碗。

面条是今日上午擀的宽面,汤头是猪骨熬的,上面卧着几片青菜和半个卤蛋,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窜。

陆安江方才那一瞬间的走神收回来,拿起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条,示意大家边吃边聊。

他低头吸溜了一口面,烫得嘶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刘效松,语气比方才更沉了几分:“然后呢?”

刘效松也端起面碗吃了一口,然后停下继续道:“已有武昌的兄弟传出消息,这个消息来源我们反复核实过,有几分可靠,消息说廖贵一或者是他那几个心腹熬不住清廷的重刑,已是供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得更低了:“很多人已经被他们供出来了,那些名字、联络点、暗号切口,全被洪承畴那老贼记录成册。

据传那份名册已是很厚了,上头密密麻麻全是咱们的人。洪承畴表示按兵不动,就是打算在下月底前先调动人马,打算一次性收网,将咱们所有名单上的人一网打尽。”

陆安手里的筷子在面碗边上轻轻磕了一下。

片刻后,陆安缓缓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又拿起桌上的粗布擦了擦嘴角,背往后靠了些许,目光越过桌上的菜碟和面碗,落在对面墙壁上挂着的地图上。

在那张地图上,湖广的水系和城池被朱砂笔画满了圈圈点点,荆州、宜昌、岳州、武昌……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安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

“廖贵一投清的概率……很低。”他把“很低”两个字说得很重。

“因为他就算投了清,他向明军传递过情报、配合过荆州会战、杀了苏克萨哈心腹做投名状的那些事,也瞒不住。

洪承畴不是傻子,他只要把廖贵一这几年的战报翻一遍,就能看出端倪。既然投了清他也活不了,他为什么要投?”

他再度端起面碗,边吃边说:“而且,洪承畴不大可能对廖贵一用刑。上次你来信说苏克萨哈还在武昌,他是廖贵一的后台。陈泰一死,湖广八旗现在都归苏克萨哈节制,他若是铁了心保廖贵一,洪承畴怎么敢动刑?除非……”

他把面条咽下去,看了刘效松一眼:“除非苏克萨哈被洪承畴说服了。但苏克萨哈那个人我听说过,脾气又冲又硬,护短得很。他保的人,洪承畴三言两语不一定能说服他撒手。”

他摇了摇头,自己把这个假设否了:“只能说概率有,但是极低。”

刘效松放下筷子,十指交叉搁在桌上。

他是做地下工作的人,最怕的就是上头的人一听到坏消息就慌,一慌就乱下命令。

陆安这一通分析,把各种可能性的权重都掂量了一遍,不急不躁,正是他最佩服这位殿下的地方。

但刘晓松还是犹豫道:“但保不齐廖贵一的那些亲兵心腹受不了刑供认……”

陆安沉默随即点头。

刘效松说道:“所以,属下想的是廖贵一和其那几个心腹不一定已供认投敌。但眼下的难题,不是他们到底投没投,而是咱们没办法确认。”

他向前倾了倾身子,双手搁在桌沿上,语速不自觉地在加快:“廖贵一他们如今被清廷单独隔绝在最严密的大牢里。那里把守的人,也全部换成了满人,都是苏克萨哈手下的镶白旗护军,直属巴牙喇亲兵。

我们的人,别说是递话传消息了,连靠近大牢外围三十步都做不到。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廖贵一那几个人究竟招了没有,招了多少,是真招还是假招,我们一概不知。”

他疑虑道:“但洪承畴已握有我们洪社名册一事,是多方消息在印证,的确有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两人一阵沉默,后堂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刮过屋檐的呜咽声和远处街市上隐约传来的狗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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