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礼堂,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
正午的阳光把柏油路烤得发烫,空气里全是热浪。
林夜被晒得有些烦躁,脚下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秦可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能让她把林夜纳入视线,又不会显得太亲密——
虽然刚才在礼堂里早就抱过很多次了。
走了几步,她盯着林夜在地上被拉长的影子,
像只玩着激光笔的猫,时不时快走几步,用自己鞋尖尖去踩影子的头部。
碾一下。
再碾一下。
“踩死你!让你欺负我……让你收我钱……让你长得这么高……”
“……”
林夜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半步频率。
身后的脚步声明显慌乱了一瞬,然后迅速调整,再次精准踩中了他的“后脑勺”。
看来某人把刚才在礼堂哭鼻子的羞耻感,全部转化为物理攻击了。
走过转角的石板小路,林夜突然脚步一顿。
“哇啊!”
秦可吓了一跳,差点撞上了他后背。
“秦可。”林夜头也没回。
“干、干嘛!”少女的声音明显发虚。
“你的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在后厨剁肉馅。如果是想踩死我,建议直接动脚,别跟路面过不去。”
“哈!谁、谁踩你了!你这个自作多情的混蛋!”
她涨红了脸,赶忙快走了两步与他并肩,甚至还故意挺了挺胸脯,虽然起伏不大吧。
“少自作多情了!这路是你家修的吗?”
“路不是我家修的,但影子拥有肖像权。”
“混蛋……”
秦可咬着嘴唇嘟囔了一句,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看着他。
“喂,林夜,我有个事想问你。”
“又干嘛?要预约下一次的英雄救美服务吗?已经排队到下周末了。”
秦可脚步稍微乱了一下。
“谁要预约那个啊!你这个人真的很没劲诶。我是想说,如果我不给你钱,你是不是就会把我扔在礼堂里不管啦?”
“会。”林夜回答得斩钉截铁。
“我会顺便帮你叫个救护车,然后向110举报那里面有三个神经病在互相碰瓷。顺利的话,还能领五百块热心市民奖金。”
“哈!你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见钱眼开的人渣!”
秦可虽然嘴上骂着,她心里可是清清楚楚,如果林夜要是真的温柔安慰自己了,反倒不知道怎么应对。
自己现在是有求于人的一方,让他过过嘴瘾又怎么样呢?
反正…这学校里只有他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林夜哪能不知道她心里想了什么,思索片刻,还是低声吐槽道:“彼此彼此,死傲娇。”
“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天气真好。”
“你刚才绝对说我了!”
……
青川高中的地图设计充满了恶趣味的阶级隐喻。
从礼堂回F班所在的“泥沼楼”,最近的路是穿过A班的“云端塔”。
此刻,两人正站在云端塔的玻璃连廊前。
里面是恒温24度的人间天堂,外面是35度的露天烧烤。
上面挂着一块牌子:「A班专属通道,闲人免进」。
想要通过?
请刷A班的白金学生卡。
秦可熟练地从裙兜摸出那张还没来得及退掉的A班白金卡,正准备刷开那扇门抄个近道。
“滴。”
感应灯变绿,凉气透过缝隙渗了出来。
秦可迈出半步,却发现身后的人没动静。
“我都刷卡了,你矫情什么?”
林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大小姐请回云端,小的只能走泥路。别忘了帮我跟空调问声好。”
其实只是不想欠人情。
吃了她的软饭,以后吵架都直不起腰。
这不符合他收钱办事的原则。
秦可盯着他那张欠揍的脸看了几秒。
“切。”
她突然松开了手。
厚重的玻璃门在液压杆的作用下缓缓合上,重新锁死,将那股令人羡慕的凉气彻底隔绝。
“喂,你干嘛?卡坏了?”林夜挑眉。
秦可慢条斯理地将那张象征特权的白金卡塞回兜里,扬起下巴,转身朝向那条暴晒的室外小路走去。
“里面的冷气太足了,我不喜欢。吹多了容易得风湿。”
“既然你现在是我的跟班,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走远路吧。正好本小姐今天缺乏光合作用,想晒晒太阳。怎么,你有意见?”
林夜跟了上去,不动声色地走到她身侧,替她挡住了西侧刺眼的阳光。
“没意见。只要你不怕晒黑了变成煤球,我无所谓。”
“你才煤球!你全家都煤球!”
……
终于,两人挪到了F班所在的教学楼下。
自动贩卖机出现在眼前,散发着圣洁的蓝光。
林夜盯着玻璃橱窗里的冰镇可尔必思,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一通输出加上被秦可当抹布用,他现在口干舌燥,急需糖分补给。
“咳。”林夜清了清嗓子,“秦可同学。”
“嗯?”
“你懂我意思。”
“我——不——懂!”
他指了指那瓶只要四块钱的饮料。
“我想喝可尔必思。刚才为了救你,我牺牲了宝贵的毛囊资源,甚至还要忍受你把鼻涕擦在我唯一的校服上。昨天我洗衣服到很晚的。作为甲方,你不觉得应该进行一点小小的人道主义援助吗?”
秦可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哦?你想喝这个?”
“嗯。”
“求我。”
林夜盯着她的眼睛。
阳光下,少女栗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小小的自己。
“秦大小姐,你今天真漂亮,特别是鼻涕擦干净之后,简直容光焕发。所以,能请我喝吗?”
“……你就不能说点人话吗!”
秦可被噎了一下,但还是得意地哼了一声,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崭新的纸币。
滴。
机器发出接收指令的轻响。
她修长的手指在可尔被思的按键上空悬停了两秒,然后带着一丝恶作剧的笑意,用力按在了旁边的粉红色包装上。
哐当。
一盒草莓牛奶滚了出来。
林夜:“……”
秦可慢捡起牛奶,故意当着林夜的面,把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用力吸了一大口。
“啊~”
她还伸出了舌尖,舔掉嘴角的奶渍。
“真好喝。可惜呀,我不喜欢给那种只会气人的混蛋买饮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脸上得意的表情,正像一只刚戏耍完猎物的狡猾小狐狸。
林夜死鱼眼微眯。
万恶的资本主义,连四块钱的快乐都要剥夺。
“行。”他突然上前一步。
秦可吓了一跳,下意识护住怀里的牛奶:“你、你干嘛?别想抢我的!”
“谁要抢你的儿童饮料。”
林夜视线在她平坦的胸口停留了一秒,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多喝点也好,以形补形。”
秦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在看哪里,小脸瞬间爆红,连连后退三步。
“林——夜——!!”
“你这个变态!去死!!”
“别吵。”林夜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这盒草莓牛奶我已经记在账上了,现在它是薛定谔的牛奶,在你喝完之前,它既是牛奶,也是一顿价值三千块的日料。”
“哎?”
秦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笔账又被记在了自己头上。
她叼着吸管快步跟了上来,脚步轻快,甚至带着一丝蹦跳的节奏。
“日料?你想和我约会吗?”
“这两词是有什么逻辑关系吗?我意思是去吃饭,你去买单。”
少女凑近他的耳边,恶劣地吹了一口气。
“求我啊。”
林夜加快了脚步,只留下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滚蛋,谁要求你了。”
“求我也不行!”
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在燥热的午后显得格外清脆。
“本小姐的预约,已经排队到下周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