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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这种说法本身就很奇怪吧？为什么要说『应该拒绝』，而不是『我想拒绝』？”
迎着秋夜晚风，林夜下意识这么问了。
罐口那一点热气随之被风吹散。
楚桓盯着那层很快消失不见的白雾，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或许用『拒绝』这个词来形容，也不完全准确……”
“那是要怎样？”
“不能立刻答应，不能让对方靠得太近，但……”她犹豫良久才堪堪开口，“也不能把话彻底说死。”
“……果然说的是好抽象的答案。”林夜自然难以理解这话，“不过学姐身为一名美少女，自然有这么做的道理。”
“虽然知道你这话是在客套，但女生果然都是想求共鸣的生物呢。”
楚桓自嘲般说了，态度相当自然，一如她往常平淡的语气。
不过，这反倒更让林夜不安。
如果她是在那个时候对告白者有一点在意，所以不愿意把话说绝，事情反而简单。
少女怀春，口是心非，甚至回家以后抱着枕头滚两圈……
虽说最后一项放在楚桓身上，画面很可能会变成她抱着学生会值日表滚圈，但至少还属于人类情感可以解释的范畴。
问题在于，她这并不怎么像是在陈述自己的想法。
倒更像是在她还没来得及判断自己心情以前，某个足够合理的念头便已经先一步摆在了心头。
如此棱模两可，却又像是转瞬即逝的念头一般……
就这样，只要照着标准答案抄写，就永远不会出错……对吗？
是该说她自我意识过剩，还是她脑海里有东西，早已在冥冥之中替她决定好了应该做的一切？
当然也有可能不仅于此，所以林夜还要最后确定一点……
他将红茶罐口送到了嘴边，喝了一口已经不算烫的红茶，随后装若无意地问道：
“学姐，如果可以继续八卦的话，我姑且想确认一个点。”
“你每次说最后一个，后面至少还会跟三个。”
“那我改口，还有最后四个问题。”
“驳回。”
楚桓下意识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林夜的鼻子。
连红发带都跟着一甩，甩了一道满是拒绝的半弧。
倒是说这话的同时，眉眼间总有某种林夜看不懂的心情。
所以林夜敢于继续说出下面的话：
“你说不能把话彻底说死，是因为对那家伙多多少少存在好感？”
“其实没有，还有——”
这回答来得干脆，楚桓终于不再看手中的红茶，正面看他。
“刚才所谓的『告白对象』，只是沿用你的说法。准确来说，他只是一个向我告白过的同级生而已。”
“区别很大吗？”林夜追问。
“当然很大！”
楚桓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没有答应他，没有和他约会，更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恋爱感情！那张值日表，更不可能是什么完成以后就能交往的承诺，一切一切都只是……”
声音忽然断掉。
一声「咔哒」声响起，红茶铝罐竞被楚桓捏扁了一块。
她随即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将凹进去的地方往回按。
可惜铝罐没有恢复原样。
毕竟这种东西一旦留下痕迹，再怎么努力按平，也只能变成另一个不太明显的折痕。
人好像也差不多。
“倒也不必把界限划得这么冷酷无情吧……”林夜点了点头，“搞得好像学姐患有什么『一旦恋爱就会全身过敏起红疹综合征』一样。”
“闭嘴。”楚桓下意识回应。
“既然一点感觉都没有，更没有答应人家的想法，那就早点拒绝人家就好了。为什么要在拒绝一场告白之前，还是先要按照学生会标准走完什么奇怪的流程？”
“闭嘴！”
“就单轮这一点说，学姐还真是高高在上呢。”
………………
林夜已经做好了被赶走的准备。
果然，楚桓张了张嘴，下意识的话语脱口而出：
“闭——”
只说出来了一半。
随即视线越过了林夜肩头，落向了某个篝火照不到的地方。
偏偏就在这时，操场上的广播响了。
【请负责闭幕工作的同学，于二十点五十——】
电流声忽然吞掉了后半句话。
围在篝火旁的人没什么反应，仍在跟着音乐拍手。
有人举着荧光棒乱挥，差点抽到旁边同学的脑袋。
短暂沙沙声后，女声再次响起。
【请负责闭幕工作的同学，于二十点五十——】
又在相同的位置戛然而止，随即彻底被「only my railgun」的歌声代替。
“广播出问题了？”
林夜下意识看了一眼声音来源，所见之处一片漆黑。
“啊，估计是学校线路接触不良吧，礼堂断电的事我也听说了，明天向后勤提交检修申请就好。。”
楚桓几乎没有思考便给出了答案。
明天。
又是明天。
太阳穴深处忽然刺痛了一瞬，广播的音乐声也随之远去，快得像是错觉。
林夜下意识抬手按住了头。
再松开时，那股隐约的痛感已经消失。
他下意识扫视了一圈周围，依旧是一片祥和的祭典景象。
远处，有人扯着嗓子跟着广播歌声唱歌。
唱错歌词后，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没过几秒，笑声就把一切都盖了过去。
没什么异常。
……大概是这两天没睡够？
又或者是今天同时照顾了太多问题少女的情绪，脑细胞终于算是死了一批。
“如果当时没有那张值日表呢？”林夜突然这么开口。
“什么？”
“没有考验，没有任务，也没有一个能让你拖延回答的标准答案，你会怎么回答他？”
楚桓没有出声。
她垂下眼睛，拇指沿着罐身那道浅浅的凹痕反复摩挲。
过了很久，楚桓才开口。
“……不知道。”
这不是很正常吗？”
“对你来说或许是，但我不习惯不知道该怎么做。”
楚桓抬起头，望向远处跳动的火光。
“总觉得哪里对不上，明明每件事都按部就班，可……”
没等她说完，音乐刚好到了高潮，篝火旁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橘红色的光穿过人群，短暂照亮了她的侧脸。
可她坐得实在太远，那点光很快便从她眼底退了出去。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都是些过去的事情，说了就说了。反正等金秋祭结束，文学部的事也安排好……我大概就没什么还能做的了。”
话音落下，两人谁都没有继续开口，默默看向了远处篝火。
角落的木柴坍塌些许，火星被晚风送向了更高处。
远处的学生仍在笑，音响里的歌也没有停。
仿佛只要这里足够热闹，就不会有人注意到长椅上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林夜才晃了晃手里已经不怎么热的红茶，一口饮尽。
“学姐。”
“还要继续调侃我？”
“明日邮局还差一封，对吧？”
楚桓侧过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你又想干什么？”
“咱们回部室？”
林夜把空掉的红茶罐放在脚边，撑着长椅站起身。
右膝刚伸直，钝痛便顺着伤处爬了上来。
他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把手插进外套口袋。
“现在？”
“嗯，”林夜朝广播室方向瞥了一眼，“我有办法，把第二十封信补给文学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