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突然摸了摸自己胸口,被西装男打过一拳的地方依然隐隐作痛。
还记得那是金秋祭第一天傍晚回家时分发生的事。
对……对!
这么说的话,这件事只有他和江未央知道。
只要两人的记忆能够彼此咬合,就能证明过去的两天确实存在过!
林夜正准备打字,新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303:学长……我已经出发来学校了,还是见面说吧……我在学校附近的电车站等学长。】
【303:下车以后,请学长先不要去检票口。】
【303:我会在月台最里面的长椅旁边,那里没有什么人,到时候给学长拍照。】
最后一条消息隔了十几秒才发来。
【303:可以请学长快一点吗?】
没有解释原因,可林夜几乎能看见她发出这句话时的样子。
好了,够了,就这样。
收起手机又往自动贩卖机里投了两枚硬币,两盒草莓牛奶应声滑落。
一盒给江未央,另一盒也是给江未央。
没什么额外的用意,只是因为某位仙人掌少女早上喜欢健身,健身后需要补充碳水而已。
顶着若有若无的太阳穴钝痛和膝盖刺痛,林夜把牛奶和曲奇全部塞进了书包,朝电车站快步走去。
…………
走过十字路口,踏上天桥,星期六的早高峰依旧拥挤。
搭乘电车的人们,脸上带着周末还要早起的麻木。
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打哈欠,还有学生靠在栏杆边,七嘴八舌地讨论凌晨的地震有多吓人。
但也仅此而已。
没有人停在街头询问今天是不是已经发生过一次,也没有人抓住路人,确认现在究竟是十月二十六日还是二十八日。
挤上电车,发车铃声响起,电车缓缓起步。
林夜在心里默数。
一。
二。
三——
“哟,林夜!你这死鱼眼怎么比平时还——”
“还死,”林夜闭着眼抢答,“下一句是『该不会被地震吓醒了吧』。”
“…………………………”
长达五秒的沉默。
林夜转过头,果然是友人A,还穿着那身让人火大的御坂美琴和白井黑子的CP卫衣,表情介于「见鬼了」和「要不要报警」之间。
说起来,这家伙从来就只有这一件能穿出门见人的卫衣吗?
“你怎么……不是,你是怎么知道我要——”
“猜的。”
林夜没有解释,只是从纸袋里摸出一包林洛的手工曲奇,塞进友人A怀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在预料之中:
友人A先是惊喜地追问是不是苏清歌亲手做的,随后被告知是妹妹做的以后依旧感恩戴德,甚至从口袋掏咖啡的动作都和林夜预料中一模一样。
所以林夜先一步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了今早多买的那罐同款咖啡,反手递了过去。
“还你的。”
“还我?你是在……这什么意思啊?你到底怎么了今天?”
“上辈子欠你的。”
“…………哈???”
“再说出这种只有美少女说才可爱的『哈』声,就把饼干和咖啡都还给我。”
“错了,义父!”
友人A一脸困惑地抱着曲奇和咖啡,大概觉得今天的林夜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
但这确实是还他的。
上一轮的十月二十六日,友人A在下车前塞给自己一罐咖啡,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
虽然那罐咖啡最后被孝敬给学姐了,但至少这点人情现在还清比较好,毕竟谁也说不准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
车厢广播适时响起,报出了下一站的站名。
林夜拒绝了友人A后续所有的追问和跟随请求,先一步挤过人群,在车门打开的瞬间跨了出去。
……………………
沿着月台安全线往里走,越靠近尽头,周围的人越少。
果然走到尽头,在最角落的长椅上,一道纤细身影正安静坐在那里。
黑色长发柔顺地垂过肩头,姬发式的鬓发贴着白皙脸颊。
帆布包规规矩矩放在膝上,两只手则捧着手机,藏在裙摆下的鞋尖不安地并在一起。
明明是在人群里相当显眼的漂亮少女,却安静得像是某种被遗忘在美术馆角落里的画。
不会有人特意走到这里来观赏,也不会有人记得它挂在这面墙上。
直到林夜走到面前,她才抬起脸,随即立刻抱着帆布包站了起来。
“学——长!!”
可她起身太急,手机飞出去,还好被林夜一把捞住。
聊天界面还开着。
他瞟了一眼,最后一条已发送的消息是「可以请学长快一点吗?」没错,下面还有一行未发送的文字留在输入框:
「学长,我好害怕,一个人在这真的……」
后半句被删除了。
……嗯,就当没看见吧。
林夜面不改色地把手机翻过来递还给她。
可江未央的急切程度显然远超林夜想象,一股脑就开口了:
“今天是十月二十六日,是星期六,可是我记得昨天明明是十月二十七日,而且昨晚学长还把文学部的信送到了我家,一共有二十封,还有交接单,我把它们放进了书桌第二层抽屉,但是早上醒来以后就——”
“——停。”
一盒草莓牛奶贴上了少女脸颊。
她果然轻轻缩了缩脖子,剩下的话也被一起按了回去。
“先喝。”
“要全部喝下去吗?”
“啊……嗯,早上喝点甜甜的,心情会变好哦。”
“可我还有好多话——”
“喝完再说也不迟,”林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盒,“我又跑不掉。”
“唔……好吧。学长这么体贴呢?不坐下来嘛?”
“我没事,站会儿得了,坐下会站起不来的。”
“啊……?”
顶着江未央的疑惑视线,林夜还是硬把牛奶塞进了她手心。
就这么借着牛奶从满到空的几分钟空挡,林夜与她迅速核对起了那段凭空消失的时间。
先是周天晚上林夜把文学部收到的二十封信送到她家的事,还有周六傍晚在车站遭遇撞人族大叔、林夜挨了一拳又反手踹回两脚的事,乃至在派出所做笔录时,林夜信口胡扯什么「她离我太远就说不出话」、而江未央居然还慌慌张张站起来当场承认的事……
两人一五一十地全部对了一遍,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了。
“所以学长,我们是不是……”她盯着手中的空盒,有些难以置信,“没有等到明天?”
林夜苦笑一声,从书包里拿出第二盒草莓牛奶,放到了少女怀里。
“咦,为什么还有第二盒呀?”
“自动贩卖机买一送一罢了。”
“秋冬季草莓牛奶不可能买一送一,学长果然是在骗人吧?”
江未央这样说着,却没有把第二盒牛奶还回来。
原本两人之间的那层看不见的东西,似乎被两盒草莓牛奶撑开了一点点。
“至少,”林夜说,“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没有等到。”
江未央抬起脸。
她看了林夜几秒,又低下头,把第二盒草莓牛奶往怀里藏了藏。
“这算安慰吗?”
“说是什么不可思议的病历会更好一些……”林夜这么说了。
“那学长也生病了!”
“彼此彼此。”
沉默降临,江未央默默喝起了草莓牛奶。
就在这时,林夜脑海里忽然闪过早上的新闻推送。
第一次地震是3.8级,这一次却变成了4.0级……
等等!
记忆中周六清晨的地震,楚桓算是唯一一个伤患,甚至当时人到文学部时膝盖已经乌青。
林夜看着白鹭给她包扎的,这一点无论如何都忘不了。
这么说来,如果循环里的其他事情都回到了原位,那么学姐昨晚依旧会熬夜,依旧会在凌晨被地震惊醒,也依旧会从床上摔下来。
可这一次的地震比上一次更强。
上一轮是3.8,0.2级的差别在体感上或许只是多晃了一两秒。
可如果她摔下来的位置不对,如果撞击的角度稍微偏了一点……
林夜下意识掏出手机,赶忙给楚桓发去消息:
【林夜:学姐,想问一下你今天】
字还没打完,电车突然行驶进站,带起的风从月台上掠过。 也就是这一下恍惚,膝盖的旧伤让他差点没站稳,于是字没打完就先一步碰到了发送键。
“学长?!”江未央慌忙起身扶住了他,“你、你你你,膝盖又受伤了?脸色好白,要不要坐下?可以靠在我腿上——”
“我没事,”林夜稳住重心,“楚桓学姐她……”
也恰在此时,楚桓的消息跳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