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桓side
“喂,单眼皮同级生?”
“在呢,前会长大人?”
“……吵死了,我好无聊喔!”
“就请您再耐心等候一下吧。”
“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无聊!我现在能不能用这个,锤在你那单眼皮脑袋上?”
我握紧了手里这把专门用来敲打银饰的小锤,强撑着那副我最喜欢的冷脸这么问道。
应该很有威慑力,嘿嘿。
毕竟以前,哪怕是学生会那群身高一米八多的男生,被我这么瞪过一眼后,也会立刻把「会长大人您辛苦了」挂在嘴边。
果然,面前那个死鱼眼男生终于停下了敲敲打打的动作,随后故意长长叹了口气,眯起眼睛盯着我。
“学姐,还是那句话,请把刚认识时那个性冷淡的酷酷大姐姐还给我。”
“什么叫性冷淡啊!”
“顺带一提,这种用暴力掩饰内心脆弱的人设,已经在轻小说市场不讨喜了喔。”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主动讨你的喜欢。”
我有些不自然地放下锤子,小声嘀咕着,顺便试图同时说服自己。
可这样的话语反倒是让他有些得意……甚至眯眼睛的幅度更大了。
真是个嚣张的男生。
“再说了,对男主角使用暴力,在任何轻小说里都是被允许的,所以我也可以。”
“——原来如此,真是受教了短发怪兽。”
他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不再看我,继续了手上敲敲打打的动作。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今天的银片真听话。”
他面不改色地翻了个白眼,重新戴好护目镜,转过身去。
「叮——叮叮」
……这家伙,绝对说了很过分的话吧?
☼☼☼
现在,是周一傍晚的放学时间。
我和从水原烟火大会回来之后、关系变得有那么一点点微妙的林夜,站在了车站商业街的入口处。
要先说明一点。
我今天的计划,是想放学之后早早回家睡觉的。
毕竟从早上坐电车回来到现在,整个人都晕晕沉沉,困得受不了。
可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些做过的超级大胆的事……
围墙、烟花,柠檬糖。
还有……我……我居然从他嘴里……
呜——!!
不行不行,我要冷静下来。
应该就是要回家把自己丢在床上,然后打电话骚扰一番秦可才行——
可林夜却好像在课上偷偷睡过觉一样,说什么要把「明日邮局」所有寄给明天的信,都好好交给一年级的小江同学去整理投递。
我当时大概是脑袋真的烧坏了,居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一起出了校门。
结果在青川车站换乘之际,这家伙却突然神秘兮兮地拉着我手腕,说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什么事什么事什么事!
我今天没有化妆。
更没有打扮。
熬了个通宵,甚至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洗,身上的制服也是早上冲进文学部里换的……
会很丑的!!!
所以……我是完全没有办法,迫不得已才跟来的!
是的,迫不得已!
“就是这里。”
“哪里呀……”
我跟着他转过两个街角,最后停在了面前这家挂着「时光手作工坊」的小店前。
能看到玻璃橱窗里面陈列着各种各样手工银戒指、项链和发簪,在傍晚的余晖闪闪发光。
银饰……?
男孩子,带着女孩子,来做银饰?
这、这种展开很正常,可是等一下,他是要做给谁的?
“所以你带我——”
“啊呀,真是的,就请学姐跟我进来就好,半小时就可以。”
大概是我在门口磨磨蹭蹭的样子太烦人了,他根本都没有在意我的局促,只是自顾自地拉着我走了进去。
真的是给别的女孩子制作首饰吗?
虽然知道他好像有拼模型的爱好,但没想到他这么心灵手巧呢……
所以我找了个地方先一步坐下,静静地盯着他与服务员小姐交谈的背影。
“……先生,您又来了呢。”她用极小的声音喃喃自语。
又来了?
什么叫『又』?
随后的时间,她好几次都有些失礼地用余光扫视我……
好可疑,是要送给谁?
如果是陪着男孩子来手工店,结果最后做出来的东西不是给我的,
那也太尴尬了,杀了我吧……
不,先杀了他,再杀了我。
后来,看着他熟练戴上手套,从店员手里接过工具坐到我身旁的样子,心里就莫名有些酸涩……
脑海里,也有几段模糊的记忆闪过。
我、也就是记忆里的我,曾经和他那很不好对付的妹妹针锋相对过。
难道说,他带我来这里,是想咨询女孩子的意见,给他家妹妹做什么东西吗?
想到这,我干脆掏出手机,确认今天的日期——
【十月二十八日 周一】
是周一没错,十月二十八日。
再过三天,好像万圣节快要到了呀?
是给他妹妹送什么万圣节饰品也没错,发卡、胸针、项链之类的。
而作为一个又是妹控、又连「女孩子喜欢什么」都要靠猜来学习的笨蛋,当然需要一个女孩子在旁边给参考意见。
死妹控……
好吧,原来是这样,我还是看会儿书好了。
结业考试马上要来了,我必须要好好学习,考上一所心仪的大学才行——
可刚要从书包里掏出课本,身旁却再度传来了「叮叮叮」的敲击声。
“吵死了!”我故意闹别扭。
“什么?”
“我说,你敲击的声音实在太吵了,我不喜欢!”
“好好,”他叹了口气,“既然学姐这么闲,不如帮我按着底座如何?”
“我拒绝,手会弄脏的。”
我对这种无聊的体力劳动完全不感兴趣。
对我来说,能保持住不揍他的理智,就已经算是极限了。
不过话说回来,和他这样你一言我一语,他一露出会让我不开心的表情,我就可以顺手敲打他一番,倒是也挺方便的呢?
“嗯,话说——”
——话说,最近这样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了,不是吗?
我差点这么说出口,却又生硬地咽了回去。
要是被他注意到我居然在期待这种无聊的日常,绝对会被他调侃的。
看书。
通识课的课本被我摊在了大腿上。
可是,我认识字,字却不认识我。
“……话说什么?”
他似乎结束了敲击的动作,换上砂纸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银片,一边疑惑地瞥了我一眼。
“没什么。噢,好。你真努力,拜托你了,真是意想不到。”
我把书重重合上,随便敷衍地回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
老天,还是先杀了我吧。
☼☼☼
半小时后,他那边的工作似乎结束了。
“好了。”
林夜放下工具,拿起做好的小银饰,对着灯光仔细检查。
能看出来,那好像是一枚银色的发卡。
形状是……企鹅?
“……噗。”
“喂,你笑什么!!”
他恼羞成怒地转过头,却发现我已经笑得趴在了桌上。
“因、因为……哈哈哈……你、你居然做了一个企鹅……”
大概是这半小时绷得太紧,现在忽然松懈下来,就怎么也收不住笑了。
“有问题吗,是发卡不好,还是企鹅不好?”他难得地提高了音量,“学姐不是说过最喜欢阿德利企鹅来着?”
“我是喜欢啦。但是,哈哈哈——诶?”
“诶什么?”他露出一副看傻瓜的表情,“这就是送给学姐的,刚才进门不就跟学姐说过了吗?”
“有、有说过?!”
是太困了吗?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或许是因为一直待在他身边的缘故。
闻着他身上那点淡淡的柠檬味道,是莫名心安的味道……
所以我才会犯困,才会走神,才会漏听他说的话。
用各种理由来蒙混过关,的我真是越来越熟练了。
“我家妹妹是兔子派的,给她送企鹅的话,会被赶出家门吧?”
“而且我早就有想给学姐好好送个像样发卡的想法,正好时间来到了新的一天,所以才会拉着学姐来。”
他还在絮絮叨叨解释着什么,我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这样……
我要晕倒了……
我把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不愿去注视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干脆重新翻开课本,把整张脸挡在书后面。
“学姐?”
“……”
“你这样脸红,是在想什么别的事情吗?真可爱。”
“……”
书拿倒了,我假装没发现。
他也并没有在意,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撮头发,用胶水粘在了发卡上。
“这样就算完成了,虽然手艺粗糙了点。”
他转过身,双手捧着那枚发卡,认真地看向我。
我假装一副没有看到他作怪粘头发的样子,依旧盯着手中的书本。
“我可以给学姐戴上吗?”
“……诶?”
“毕竟这是发卡嘛,你自己戴不方便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但我的脸却瞬间烧了起来。
“没关系,这种事让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哇。”
他完全不在意我说了什么,几步绕到我身后,手指穿过了我的头发,将那枚银色发卡别在了耳后。
明明他动作很快,一副生怕会引起我反感的样子……
可他指尖擦过我耳廓的瞬间,我还是会浑身一颤……
我没有洗头哇……!
“学姐,请看效果?”
他退后一步,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面小镜子,摆在了我脸前。
“还行吧。”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就好。”
他收回了镜子,转身去收拾工具。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下意识地摸向脑后,却没能摸到那熟悉的——
“等等,林夜,我的发带呢?!”
我猛地转身,瞪着他。
“你是不是故意把我的发带藏起来了!我告诉你,那根发带对我来说——”
“在这里。”
他打断了我的话,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礼品盒,递到我面前。
浅粉色的包装纸,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一看就是他自己包的。
“……这又是什么?”
“总用绑烟火的红带子当发带不合适吧?所以我准备了这个。”
我愣住了。
打开盒子,里面竟然是一根崭新的红色发带,正经的红发带。
“旧的那根,我已经塞进学姐书包里了,想什么时候戴都没差。”
“你……”
“就当是期望学姐以后的每天都是好心情,就请在迈向明天的第一天,戴上新的发带和发卡吧。”
“我……”
可恶,被发现了!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这个男人,怎么随随便便就能说出这样犯规的话!
简直就是太得意忘形了……
我只好强压住所有心头汹涌着的情绪,才能继续思考下去。
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回应,才更像是他口中那个帅帅的性冷淡学姐呢?
乙女向轻小说里曾经教过我,年上系冰山角色,收到礼物应该要……
“啊,真的很感谢你,单眼皮学弟。以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戴在头上的。”
这么帅气地一口气说完然后接过礼盒,我在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他反倒是有些身形摇晃,甚至死鱼眼都忘了眯起,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我。
被我平淡的反应击垮了吧?
我把盒子紧紧抱在胸前,又悄悄伸手摸了摸耳后的小企鹅。
今天,是我赢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