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名道姓,要见黑风煞。
聚义厅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再一次绷紧。
所有土匪都看向了主位上的陈凡。
陈凡依旧坐在那张虎皮大椅上,将手里的核桃碎末,一点点吹掉。
张山。
他终于来了。
比预想的,还要快。
“大哥,一个臭道士,我跟兄弟们去把他宰了!”铁臂猴拎起自己的大刀,就要往外冲。
武者又怎么样,他们人多一起上,谁来也不好使!
“让他上来。”陈凡开口,声音粗犷,却异常平静。
铁臂猴的脚步顿住了,他回过头,满脸不解。
“大哥?”
陈凡没有解释,只是挥了挥手。
聚义厅里,一众土匪头目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山道上,陈凡独自一人,扛着那把巨大的鬼头大刀,一步步往下走。
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
铁臂猴他们想跟,被他一个平静的瞥视,就吓得停在了原地。
山风吹过,卷起他衣袍的下摆。
麻烦。
他并不怕死在张山手里。
他只是不想张山死。
根据系统的尿性,自己被谁杀死,就会夺舍谁。他要是死在张山剑下,这个刚刚崭露头角,前途无量的武道天才,也就走到了人生的终点。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随手种下的一颗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现在要来砍自己这个园丁了。
真是世事无常。
一线天外,狭窄的山道入口。
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身影,持剑而立。
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秀,背负着一柄古朴的长剑。
他不再是那个跪在赵府门口,瘦得像豆芽菜的少年。三个月的磨砺,让他脱胎换骨,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锋芒毕露。
当他看到那个扛着鬼头大刀,满脸络腮胡的魁梧身影从山道上走下来时,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仇恨之火。
“黑风煞!”
张山的声音,清冷,坚定,带着不共戴天的仇意。
陈凡停下脚步,巨大的鬼头大刀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
他学着黑风煞的样子,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酒肉熏黄的牙齿。
“你还敢来?上次饶你一命,本以为你是个识相的,没想到依旧不知死活!”
张山一步步上前,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你杀害赵龙公子,血洗张家村,今日,我便要用你的狗头,来祭奠他们的在天之灵!”
赵龙公子……
陈凡心里感慨一声,这小子,果然没让他失望。
“赵龙,一个纨绔子弟,死有余辜!”他粗野地掏了掏耳朵,“至于张家村,老子杀的人多了,哪记得是哪个村的。”
“你!”张山胸膛剧烈起伏,那张清秀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
他不再废话。
“锵!”
长剑出鞘,带起一声清越的龙吟。
一道匹练般的剑光,撕裂空气,直刺陈凡的咽喉。
快!
快得不可思议!
陈凡那张粗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凝重。
他单手将鬼头大刀从地上一挑,沉重的刀身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当!”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震得张山手臂发麻,连退三步。
而陈凡,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黑风煞这具身体,虽然资质平庸,但毕竟是在八品这个境界沉浸了多年,根基之扎实,远非刚刚突破的张山可比。
“就这点本事,也想学人报仇?”陈凡狞笑着,扛起大刀,主动发起了攻击。
《狂风刀法》!
巨大的鬼头大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刀网,卷起漫天狂风,朝着张山当头罩下。
刀势狂野,霸道,大开大合。
张山却毫无惧色,他脚踩玄妙的步法,身形飘忽,手中的长剑如同穿花蝴蝶,总能在刀网的缝隙中,找到最刁钻的角度,刺向陈凡的要害。
一时间,山道上刀光剑影,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都是八品武者,一刀一剑,打得难分难解。
转眼间,已是百招过去。
陈凡越打越是心惊。
这小子的进步速度,简直是个怪物!
他的剑法,不仅有青阳观的清正平和,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凌厉杀意。每一剑,都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这是用命在练剑,用仇恨在喂招!
再这么打下去,自己或许能赢,但必然会受伤。
而一旦受伤,面对之后秀山王府和朝廷大军的围剿,就少了几分活命的机会。
必须速战速决!
陈凡卖了个破绽,故意放缓了刀势。
张山果然上当,他以为陈凡力竭,眼中厉色一闪,长剑化作一道惊鸿,直取陈凡心口。
就是现在!
陈凡不退反进,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一扭,避开剑锋的同时,手中的鬼头大刀,刀背朝上,用尽全力,横扫而出。
“砰!”
沉重的刀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张山的胸口。
张山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
胜负已分。
陈凡扛着刀,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
张山抬起头,满是不甘和刻骨的恨意。
“杀了我。”
陈凡俯视着他,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缓缓举起了鬼头大刀。
张山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他疑惑地睁开眼,却看到那个魁梧的匪首,已经扛着刀,转身向山上走去。
“为什么……还是不杀我?”张山嘶哑地喊道。
陈凡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留下了一句粗野的话语。
“老子今天杀累了,你的狗命,先寄着。”
“以后再敢来,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望着那个消失在山道尽头的背影,张山撑着剑,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擦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无比复杂。
……
黑风山,后堂石室。
陈凡将鬼头大刀往墙角一扔,一屁股坐在石床上。
跟张山的一战,消耗了他不少体力。
红萼和翠翘连忙围了上来,一个替他捏肩,一个替他捶腿。
“大当家,您真厉害!那个小道士,就这么被您打跑了?”翠翘娇声问道,满是崇拜。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陈凡随口应付着。
他闭着眼,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张山这次虽然败了,但他的成长速度太恐怖了。
下次再来,自己这具身体,恐怕就不是对手了。
得想个办法,在张山下次来之前,换个身份。
秀山王府?朝廷大军?
似乎都是不错的选择。
他忽然想起了之前放走的几个人。
云娘……那个温婉的女人,应该已经回到家了吧。
还有那个自称商户家眷,实则是秀山王妃的女人。
等等。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窜了出来。
秀山王的王妃失踪,估计都一两个月了。
自己把她放走,也有一段时间。
清河县虽然偏僻,但朝廷的秩序还在。以王妃的身份,只要她想,回到王府,应该是件很简单的事。
为什么直到现在,秀山王府还在到处找人?
为什么她没有回去?
陈凡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劫掠归来时的画面。
那个锦缎女人,被五花大绑,满脸倔强。
而在她身后,还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丫鬟。
当时,他以为那就是个普通的丫鬟。
可现在仔细回想,那个丫鬟……
虽然吓得浑身发抖,但她缩在主子身后的姿势,与其说是在寻求庇护,不如说……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保护。
而且,那张沾满泥污,梨花带雨的小脸……
陈凡眉头一皱,那个丫鬟,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