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与剑州,相隔千里。
官道之上,马蹄声碎。一行十数人,皆是龙行门的好手,在宋师叔的带领下,朝着南方疾驰。
陈凡也在其中。
风拂过脸颊,带着与燕州截然不同的湿润气息。
离开家已经十天了。
一路上感受着风土人情,倒也扫平了他心中掀起的那丝波澜。
又是三日奔波,一座雄伟的城池,终于出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剑州城。
与燕州城的厚重不同,剑州城给人的第一感觉,是锋利。
城墙由青黑色的巨石垒成,笔直的线条宛若剑锋,直指苍穹。就连城门楼上的飞檐翘角,都透着一股凌厉的剑意。
还未进城,一股属于江湖的,混杂着铁与血味道的彪悍气息,便已扑面而来。
宋师叔勒住马缰,队伍缓缓停下。
“进城后,都收敛些。”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里不是燕州,卧虎藏龙,莫要轻易惹是生非。”
众人齐声应是。
入了城,那股江湖气息愈发浓郁。
街道宽阔,足以容纳八马并行。但此刻,却显得有些拥挤。
满眼望去,尽是江湖中人。
陈凡跟在队伍末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街边,一个卖艺的汉子,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虬结。他没有表演什么胸口碎大石的戏码,而是将一口一人多高的重剑,舞得虎虎生风。剑风呼啸,卷起尘土,周围看客无不喝彩叫好。
那汉子,赫然是一位九品武者。
在燕州城,九品武者足以在一些小门派里当个执事。可在这里,却只能街头卖艺,赚些辛苦钱。
不远处的一家酒楼,二楼的窗户大开着。
两个青年正在拼酒,桌上已经摆满了空酒坛。其中一人面红耳赤,忽然长笑一声,拔出腰间长刀,对着空中虚劈一记。
一道半月形的刀气,呼啸而出,将对面茶楼的旗幡,从中斩断。
“好!”
酒楼内,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而被斩断旗幡的茶楼里,也走出一个背着长枪的汉子,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便中气十足地喊道:“张三,你又喝多了!这旗幡,记你账上!”
那耍刀的青年哈哈大笑,随手丢下一锭银子。
“李四,换个新的!”
整个过程,没有半分火气,反而透着一股江湖儿女的豪迈与不羁。
街上行人,对此也早已见怪不怪。
陈凡的视线,扫过那些形形色色的武者。
他们佩戴的兵器,五花八门。
有常见的刀枪剑戟,也有少见的判官笔,铁骨扇,甚至有人背着一个巨大的葫芦,也不知里面装的是酒,还是别的什么。
这些人的气息,也各不相同。
有的张扬霸道,走起路来龙行虎步,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高手。
有的则内敛沉静,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但偶尔一瞥,却能让人感到一丝心悸。
这里,就是剑州。
一个属于武者的天堂,也是一个稍有不慎,便会尸骨无存的修罗场。
宋师叔早已在城中订好了客栈,一行人安顿下来。
距离试剑大会,还有十天。
这十天,是给各路武者调整状态,也是用来打探消息的。
刚安顿好,就有几个同行的师兄弟,凑到了陈凡的房间。
“陈师兄,走走走,闷在房间里作甚,咱们去快活快活。”一个叫李贺的年轻弟子挤眉弄眼。
陈凡本想拒绝。
“陈师兄,别啊。”另一个弟子王凯也劝道,“咱们初来乍到,去那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正好听听消息,知己知彼嘛。”
这个理由,让陈凡无法拒绝。
确实,勾栏瓦舍,鱼龙混杂,正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
“好吧。”
几人一拍即合,换了身便服,熟门熟路地朝着城中最有名的那座销魂窟走去。
醉春风。
好一个风雅的名字。
然而,当陈凡踏入其中时,才发现这里与风雅二字,没有半点关系。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脂粉香气,混合着酒气与汗味,形成一种令人头昏脑涨的味道。
大堂之内,人声鼎沸,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放眼望去,全是人。
而且,九成以上,都是挎着刀,背着剑的江湖汉子。
姑娘们穿着清凉的纱衣,在人群中穿梭,娇笑连连,不时被某个粗鲁的汉子,拉入怀中,引来一片哄笑与口哨。
这哪里是勾栏,分明是武林大会的分会场。
“几位爷,里面请!”一个眼尖的龟公,立刻迎了上来。
李贺显然是此道老手,熟练地塞过去一锭碎银子。“找个清静点的位置。”
“好嘞!”
龟公将他们引到二楼一处靠窗的雅座,这里视野极佳,可以将整个大堂的景象,尽收眼底。
点了酒菜,叫了几个姑娘作陪。
陈凡只是安静地坐着,自顾自地倒了杯酒,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
“听说了吗?‘断魂剑’聂书,昨天在城外,一剑杀了‘铁掌’刘雄!”
“嘶!刘雄可是成名已久的七品高手,就这么死了?”
“可不是嘛!那聂书,据说还不到二十五岁,一手快剑,神鬼莫测,这次英杰榜,必有他一席之地!”
“聂书算什么,‘小霸王’项龙,你们听过没?天生神力,一手霸王枪,据说已经有他爹‘西楚霸王’项天戈的七分火候了!”
“还有唐门的唐念,一手暴雨梨花针,防不胜防,谁见了不头疼?”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伴随着一桩桩惊人的战绩,传入陈凡的耳中。
断魂剑,聂书。
小霸王,项龙。
唐门,唐念。
他将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这些人,大概就是他这次的潜在对手。
“切,你们说的这些,都是明面上的。”邻桌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刀客,忽然嗤笑一声。
“哦?兄台有何高见?”
那刀客打了个酒嗝,压低了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要说这次英杰榜最大的变数,还得是那位……‘玉面修罗’!”
玉面修罗?
这个名字,让陈凡都忍不住侧目。
“那又是谁?”
“嘿嘿,你们连他都不知道?”刀客一脸得意,“据说此人,来历神秘,无人知其师承。他出手,只用一柄剑,而且,剑不出鞘。”
“剑不出鞘?”众人皆是一惊。
“不错!”刀客一拍桌子,“凡是他的对手,都是被他用剑鞘,活活敲死的!手段残忍,偏偏又生了一张俊美无俦的脸,所以才得了这么个外号。”
“据说若不是他年龄大了,这次就不是冲着英杰榜,而是去争龙虎榜了!”
龙虎榜要求二十五岁以下,而英杰榜则是三十岁以下。
用剑鞘杀人?
陈凡心中一凛。
这得是多大的力量差距,和多强的内力,才能做到这一点。
此人,绝对是个劲敌。
正思索间,身旁的李贺,已经抱着一个姑娘,上下其手,满嘴荤话。
“小美人,给爷香一个。”
那姑娘娇笑着躲闪,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路过的一个人。
“哎哟!”
姑娘惊呼一声。
李贺借着酒劲,头也不抬地骂道:“没长眼啊!撞坏了老子的美人,你赔得起吗?”
整个二楼,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边。
陈凡也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衣,身背长剑的青年,正站在那里。
他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李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