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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土黄色的旗帜，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像是一块巨大的伤疤，贴在灰败的天地之间。
为首一人，缓缓策马走出队列。
他没有裹黄巾，而是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铁甲，甲胄的样式，分明是大商皇朝的制式军备。
他的脸上没有寻常乱兵的凶残与麻木，反而透着一股军人特有的精悍与冷峻。
此人，不一样。
陈凡的心中，瞬间做出了判断。
“玉面修罗，罗恒生。”那甲胄男子开口了，声音平稳，中气十足，不像是在对峙，更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他身后的红芍与青萝，皆是心头一紧。
对方竟然直接道出了罗恒生的名号，显然是有备而来。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马背上，戴着面具的脸庞转向对方，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那甲胄男子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是这个反应，毫不在意，继续说道：“我叫张承，曾是蜀州卫的一名都尉。如今，是天公将军麾下，破阵先锋。”
他顿了顿，锐利的视线扫过陈凡，似乎想穿透那层面具，看到后面的表情。
“数日前，阁下在王家村，斩杀我军一队弟兄，其中还包括一名百夫长。此事，将军已经知晓。”
红芍与青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来寻仇的！
张承话锋一转，脸上竟露出一丝赞许。
“不过，将军并未动怒。他说，那队人马军纪败坏，欺压百姓，死有余辜。阁下出手，是替我们黄袍军，清除了败类。”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陈凡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
清除败类？若不是自己恰好路过，那整个村子的人，怕是都要成了他们“替天行道”旗下的冤魂。
“将军还说，阁下这等高手，不该在这乱世之中，随波逐流。“
“滚。”
一个冰冷的字，从陈凡的喉咙里挤出，粗暴地打断了张承的长篇大论。
张承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身后的那些黄袍军精锐，也个个面露怒容，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
张承死死地盯着陈凡，一字一句地说道：“罗恒生，我好言相劝，是敬你的修为。天公将军爱才，愿许你副帅之位，与我平起平坐，共谋大事。你若归顺，这蜀州的天，你我共掌一半！”
“你若不从……”
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是一柄厚重的军用朴刀，刀鞘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今日这山口，便是你的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一股凶悍无匹的气势，从张承身上轰然爆发。
六品武者！
而且是常年于沙场搏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六品武者！
他的气势，比之当初那个断水流的聂书，不知要凝实凌厉多少倍！
“姐姐……”青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下意识地朝红芍身边靠了靠。
红芍的俏脸也一片煞白，但还是强自镇定，低声喝道：“都别怕！”
陈凡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手，指向张承身后的那面土黄色大旗。
“替天行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
“就凭你们这群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
“也配？”
最后两个字，如同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黄袍军的心上。
张承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不知死活！”
他怒吼一声，猛地抽出腰间朴刀，双腿一夹马腹，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陈凡狂飙而来！
“杀！”
他身后的二三十名精锐，也齐声怒吼，结成战阵，从两侧包抄而上。
刀光，瞬间照亮了这片阴沉的山道。
张承的刀，快如奔雷。
那是纯粹的军中杀伐之术，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卷起猛烈的罡风，势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劈成两半。
然而，陈凡的身影，却在他出刀的瞬间，消失在了马背上。
张承势大力沉的一刀，只劈中了陈凡留下的残影。
“人呢！”张承心中一惊，猛地扭头。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战阵侧翼。
陈凡没有拔剑。
他只是并指如剑，在那密不透风的战阵之中，闲庭信步。
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黄袍军精锐，捂着喉咙，无声地倒下。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冲锋时的凶悍，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结阵！围死他！”张承目眦欲裂，调转马头，再次挥刀扑上。
剩下的黄袍军也反应过来，迅速收缩阵型，十几杆长枪如同毒蛇出洞，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陈凡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必杀之局，陈凡终于拔出了背上的剑。
不是那柄百炼精钢的奖品，而是属于“陈尽终”的，那柄普通的制式钢刀。
噌！
一道清越的剑鸣。
剑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一道快到极致的弧光，在枪林之中，一掠而过。
叮叮当当！
一连串金属断裂的脆响。
那十几杆长枪的枪头，竟在同一时间，被齐齐斩断！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手持断枪的黄袍军，更是呆若木鸡，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武器。
这是何等恐怖的剑术！
又是何等锋利的宝剑！
只有陈凡自己清楚，他手中的，不过是一柄寻常的铁刀。
能斩断精钢枪头，靠的不是刀，而是那灌注于刀身之上的，属于六品武者的雄浑内力。
“罡气！这是罡气！”
一个黄袍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怪叫一声，丢下断枪，转身就跑。
恐惧，是会传染的。
剩下的人也纷纷效仿，阵型瞬间土崩瓦解。
“一群废物！”张承气得破口大骂，却也知道大势已去。
他毫不犹豫，舍弃了所有手下，催动胯下战马，朝着另一个方向，夺路而逃。
他很清楚，面对这种级别的剑客，人海战术已经失去了意义。
然而，他想走，陈凡却没打算放。
一道身影，几个闪烁，便已经追至他的马后。
张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他头也不回，反手就是一刀，朝着身后猛劈过去。
陈凡不闪不避，左手屈指一弹。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张承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手中的朴刀几乎脱手飞出。
怎么可能！
他竟然用手指，弹开了自己的全力一刀？
张承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情。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武学的认知！
就在他失神的刹那，那道身影已经与他擦肩而过。
一道冰凉的触感，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逝。
张承前冲的身体猛地一僵，胯下的战马又奔出十几丈，才缓缓停下。
他僵硬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道细细的血线，在那里浮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阵“嗬嗬”的漏风声。
随即，一颗大好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落在尘埃里。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陈凡缓缓收剑，归鞘。
他甚至没有回头再看那具无头尸体一眼。
整个山道，一片死寂。
只有那几个侥幸未死的黄袍军，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看着那个戴着面具的身影，如同在看一个从九幽地狱里走出的魔神。
“罗郎……”
红芍与青萝催马赶了上来，两张俏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苍白与震撼。
她们知道罗恒生很强，却没想到，他已经强到了这个地步。
那可是一个六品武者，还有一支军中精锐结成的战阵！
竟被他……如此轻易地，屠戮殆尽。
陈凡没有理会她们，他走到张承的尸体旁，弯下腰，从对方的怀里，摸出了一封用油纸包好的信件。
信是写给天公将军的，上面详细记录了“玉面修罗”的行踪与实力评估。
很显然，王家村那件事之后，黄袍军就已经盯上了他。
这张承，就是被派来截杀他的。
只可惜，他们严重低估了“玉面修罗”的实力。
陈凡将信纸捏成粉末，随手一扬。
他转过身，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左臂衣袖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一丝鲜血，正从划痕中渗出。
是刚才弹开张承那一刀时，被刀锋的罡气所伤。
小伤，无伤大雅。
“你受伤了！”
青萝眼尖，惊呼一声，立刻翻身下马，跑到他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与心疼。
红芍也跟了过来，看着他手臂上的伤口，一双美眸里满是自责。
“都怪我们，是我们拖累了你。”
陈凡摇了摇头，正想说没事。
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却猛地冲上了他的大脑。
手臂上的伤口，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乌黑色。
那刀上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