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岩的目光,依旧锐利,他只是看着陈凡,没有说话,如同捕食的鹰,在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坐吧。”
宋岩终于开口,他的嗓音低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仿佛每一个字,都携带着千钧之重。
陈凡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惨白的面具,隔绝了所有的情绪。
“本官不喜欢重复。”
宋岩加重了嗓音,他的右拳,轻轻锤了锤大腿。一股无形的震荡,传遍内堂。堂内几案上的茶杯,发出轻微的嗡鸣。
陈凡缓步走到宋岩对面的椅子旁,他拉开椅子,坐下。
“罗恒生。”
宋岩直呼其名。
“知府大人已经将你这几日的所作所为,悉数告知于我。”
“你做得不错。”
宋岩的赞许,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只是,剿灭区区几个白莲教据点,远非你玉面修罗的极限。”
他将身体前倾。
“三日后,便是淮党与白莲教决战之时。”
“你需集结所有招募来的江湖人士,三日后,在城东校场集合。”
宋岩的声音,如同铁锤敲击。
“听好了。”
“此战,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
“我要将白莲教在淮州的所有人手,连根拔起!”
他举起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桌案上的茶杯,再次发出剧烈的颤动。
陈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宋岩。
“听清楚了吗?”
宋岩追问。
陈凡缓缓点头。
“听清楚了。”
陈凡的嗓音,如同平静的湖面。
“很好。”
宋岩的脸上,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
“知府大人,他需要你给他一份详细的白莲教据点图。”
“这份据点图,必须涵盖白莲教在淮州境内的所有据点。”
“以及,每个据点的人员配置,武者品级。”
宋岩看向赵元康。
赵元康连忙躬身。
“宋大人放心,下官这就去准备。”
“还有。”
宋岩再次看向陈凡。
“你召集的人手,必须全部上阵。”
“本官不希望看到,有任何一个人,在决战之时,袖手旁观。”
宋岩的言辞,带着十足的压迫。
“你可明白?”
陈凡再次点头。
“我明白。”
“另外。”
宋岩的身体向后靠去。
“在决战之前,本官希望你,寸步不离府衙。”
“知府大人会安排专人,负责你的起居。”
宋岩的每一个要求,都如同枷锁,他将陈凡,牢牢地锁在淮党的掌控之中。
陈凡的心底,腾起一股无名火,他就像一个被玩弄的木偶,没有任何自主权。
“宋大人,这……”
陈凡开口,他试图争取一些空间。
宋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陈凡。
“罗恒生。”
“你可知道,朝廷为了剿灭白莲教,付出了多少代价?”
“你可知道,淮党为了淮州的安宁,付出了多少心血?”
宋岩的嗓音,带着一丝威胁。
“本官不希望,在决战之时,出现任何差池。”
“你只需听命行事。”
“至于其他的,不必你操心。”
赵元康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
“罗爷,宋大人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这三日,罗爷就安心在府衙歇息。”
“待决战结束,论功行赏之时,定有罗爷一份大功!”
陈凡没有回应。他知道,再多说,也只是徒劳。
他再次起身。
“既然如此,下官便听从宋大人安排。”
陈凡抱拳。
“嗯。”
宋岩淡淡地应了一声。
“王幕僚,你带罗爷下去休息。”
赵元康吩咐。
王幕僚立刻上前。
“罗爷,请。”
陈凡转身,跟着王幕僚走出内堂。
走出内堂的那一刻,陈凡的内心,无比平静。
马车再次将陈凡送回聚贤楼。
王幕僚将陈凡送到房门口。
“罗爷,大人吩咐了,这三日您就在客栈里安心歇息。”
“吃穿用度,一切照旧。”
“只是……”
王幕僚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大人说,为了罗爷的安全着想,您这三日,最好不要离开客栈。”
“当然,您的两位侍女,也可以照常进出。”
王幕僚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他看着陈凡,似乎在揣摩陈凡的心思。
陈凡没有回应。他只是推开房门,走进房间。
房间里,红芍和青萝正在收拾床铺。
“罗郎,你回来了!”
青萝快步上前,抓住了陈凡的手。
红芍也迎了上来。
“罗郎,知府大人找你,说了些什么?”
陈凡的心底,被一股无力感充斥。他看着红芍和青萝担忧的神色。她们的安危,是他现在最不能放下的。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青萝的头发。
“没事。”
陈凡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知府大人只是商议了一些剿匪的细节。”
“接下来的三日,我要留在客栈。”
陈凡没有告诉她们真相。他不想让她们担忧。
夜色深沉。
陈凡坐在桌前。他看着窗外,一轮残月悬挂在天际。
淮党,白莲教,两股势力,如同两张巨网,将他牢牢困住。
玉面修罗罗恒生,究竟能在这棋局中,走出怎样一步?
府衙内堂。
赵元康看着陈凡离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宋大人,这位玉面修罗,可不好对付。”
赵元康的脸上,带着一丝谄媚的笑容。
宋岩冷哼一声。
“雕虫小技。”
宋岩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他的那点小伎俩,在淮党眼中,不过是垂死挣扎。”
“哦?”
赵元康的心底一颤。他知道,宋岩的话里有话。
“宋大人此话何意?”
赵元康躬身问道。
宋岩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
“赵知府,你以为,他在客栈里与那白莲教圣女,夜夜私会的事情,能瞒过淮党的耳目吗?”
赵元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心中惊骇,他没想到,上面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了如指掌。
“宋大人明察!”
赵元康连忙跪下。
“下官有罪!下官未能及时察觉!”
宋岩没有理会赵元康的请罪,他只是冷冷地看着赵元康。
“淮州,是淮党的大本营。”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逃不过淮党的掌控。”
“他玉面修罗,以为自己利用白莲教,便能搅弄风云?”
“真是痴心妄想。”
宋岩的嗓音,带着一股森然的杀意。
“那批私粮,不过是一个幌子。”
“一个引蛇出洞的幌子。”
“白莲教想劫粮?”
“那就让他们劫!”
“我们正好借此机会,将白莲教在淮州的所有人手,一网打尽!”
赵元康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他终于明白,淮党真正的目的。
“至于这罗恒生……”
宋岩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
“江州那一夜,他杀我淮党多人。”
“这笔账,淮党自然是要算的。”
“本官原本想,将他培养成我淮党的一条狗。”
“现在看来,他与白莲教勾结,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
宋岩的脸上,露出一丝狠辣。
“这次决战,便让他,成为白莲教的陪葬品吧。”
赵元康的心底,惊涛骇浪。
他这才明白,他之前的所有小心翼翼,都只是在配合淮党演戏。
他也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宋大人高明!”
赵元康连忙奉承。
“一切,尽在宋大人掌控之中!”
宋岩冷笑一声。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夜色深沉。
陈凡站在大河渡口,夜风呼啸,江水拍打着岸堤,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看着远处,一盏孤灯,在江面摇曳。
“玉面修罗,你果然来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白莲教圣女苏心,从暗处走出。她的脸上,依旧戴着那张洁白的狐狸面具。
“宋岩来了。”
陈凡开门见山。
苏心的神情,变的郑重起来。
“五品高手。”
陈凡补充。
“他带来了淮党的命令。”
“三日后,集结所有招募来的江湖人士。”
“在城东校场,对白莲教进行大围剿。”
苏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如此。”
苏心的嗓音,带着一丝冰冷。
“这批私粮,是诱饵。”
“他们要引我们上钩。”
陈凡看着苏心,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
“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合作。”
“这极有可能是,一个陷阱。”
陈凡的话音刚落,苏心诧异的看了他一眼。
作为白莲圣女,她自然不会愚笨到看不出来。
倒是没有想到玉面修罗会提醒她。
“放心,淮党有准备,我们教中自然也有准备。”苏心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