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把兵器同时高举,直指夜空。
火把燃烧的油脂滴落在青砖上,发出“嗞嗞”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松脂味和浓郁的血腥气。
张山压低嗓门,手指搭在背后的剑匣上。
“先下手为强?”
陈凡没有立刻答话。脑子里的沙盘迅速铺开。
猪堂上百号人,真要硬拼,杀光不是难事。
但这帮人是白莲教的底层桩子。
全宰了,等同于把白莲教的门板砸个稀烂。
后续还怎么去总坛找教主谈落仙水的解药?
解药拿不到,天池山就得塌。
秦晚风冷哼一声,手里的长剑抽出半寸。
“这等邪魔外道,当街吃人,难道任由他们封锁镇子胡作非为?”
陈凡侧头看了看秦晚风,又看了看张山。
这两个名门正派的剑修,骨子里的正义感快溢出来了。
这两人若是折在这里,薛荡恶那老头怕是要死不瞑目。
不过,薛荡恶又不是他师傅,他这两个徒弟都不急,他急什么?
“随便。”
陈凡吐出两个字。
话音刚落。
三道身影从百年老槐树的树杈上同时跃下。
秦晚风身形最快,青色劲装在半空中拖出一道残影。
长剑出鞘。
“哧!”
剑光在火把的照耀下闪过,快得不带一丝风声。
最外围举着火把的三个白莲教众,连呼喊都未发出,头颅便齐刷刷飞上半空。
颈腔里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一旁的木柱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三具无头尸体晃了晃,扑倒在地。
张山的宽刃铁剑紧随其后。
剑脊厚重,没有花哨的剑气,完全是大开大合的军中路数。
横向一扫。
两个持刀汉子被拦腰斩断,上下半身分离,内脏混合着肠子洒了一地。
其中一人还没死透,双手抠着地面的青砖,发出凄厉的惨叫。
院子里的口号声戛然而止。
狂热的氛围被瞬间斩断。
上百号教众瞬间乱作一团。
有人惊呼出声,有人往后退却,踩到了同伴的脚。
火把掉在地上,火星四溅,照亮了一张张惊恐的脸。
“什么人!”
巨汉猛地转身。
手里的斩马刀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青石碎屑四下飞射。
他瞪大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屋顶上的不速之客。
陈凡落在院墙上,居高临下。
手里抛弄着一个装满毒粉的布囊。
“杀你们堂主的人。”
轻飘飘的七个字,用韩九粗粝的嗓音传遍整个院子。
没有内力灌注,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教众的耳朵里。
嚣张。
目中无人。
巨汉胸前那头野猪纹身随着肌肉的贲张而扭曲,青筋在脖颈上暴起。
“找死!”
巨汉暴喝一声。
巨大的脚掌猛地蹬踏地面。
青砖寸寸碎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门板大小的斩马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啸叫,直奔陈凡面门劈去。
刀未至,强悍的风压已经将陈凡身上的灰袍吹得紧贴皮肉。
周围的火把被刀风直接压灭了一大片。
这股力道,绝非寻常四品能比。
天生神力加持下,这一刀足以劈碎千斤巨石。
硬接必受内伤。
陈凡脑子很清醒。
韩九的毒功再强,肉身终究扛不住这种纯粹的物理碾压。
脚底抹油。
身形向后平移三尺,从院墙上轻飘飘滑落,避开了刀锋最盛的区域。
“张山,接客。”
陈凡喊了一句。
张山听见这四个字,身体的反应比脑子还快。
他斜里杀出,双手握住剑柄,宽刃铁剑由下至上。
硬生生架住了那柄斩马刀。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开。
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从刀剑相交处荡开。
张山双膝微弯,脚下的青砖被踩出两个深坑,虎口渗出一丝血迹。
好霸道的蛮力。
张山借力扭转剑身,卸去斩马刀上的大半力道。
顺势向巨汉肋下削去。
巨汉抽刀回防,两人瞬间战成一团。
刀剑碰撞的火星在夜色中不断闪烁。
张山一边招架巨汉的猛攻,心中却不可遏制地升起一丝异样。
刚才陈凡那句“接客”。
还有那脚底抹油退开的动作,那份随遇而安的滑溜劲儿。
太熟了。
当年在青阳观,赵龙遇到难缠的对手,或是遇到自己不想出力的情况。
也是这般漫不经心地往后一撤,把烂摊子甩给他。
那种骨子里的散漫和使唤人的熟练感,几乎一模一样。
一个常年混迹剑州的毒修,怎么会有这种做派?
更何况,这人身上的气息,总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感。
但巨汉的斩马刀再次劈落,带起一阵腥风。
张山收敛心神,将脑子里的杂念压下去,全力应对眼前的强敌。
院子另一侧。
秦晚风的长剑如同收割机。
每一次挥动,都有教众倒下。
这些连七品都不到的底层教众,在四品剑修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正道盟的剑法轻灵飘逸,在人群中穿梭,不沾一丝血污。
陈凡没有拔出真阳剑。
对付这些喽啰,用毒最省事。
他穿梭在人群中,步伐诡异,专门往人多的地方钻。
左手轻弹。
一缕无色无味的粉末顺着夜风散开。
离他最近的五个汉子举着砍刀冲过来。
还没近身三尺,五个人齐齐丢下砍刀。
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珠子向外凸起。
不到两息。
五个人倒在地上,浑身剧烈抽搐。
口吐黑血,皮肤迅速泛起一层诡异的青紫色。
皮肉开始溃烂,散发出一股中人欲呕的恶臭。
这一幕落在这群白莲教众眼里,比秦晚风的剑更恐怖。
剑杀人,不过是头点地。
这毒杀人,死状凄惨,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毒……有毒!”
“他是毒修!”
人群彻底崩溃。
原先那股子要为堂主报仇的狂热,被对死亡的纯粹恐惧冲刷得干干净净。
有人丢了兵器,转身往大门外跑。
陈凡反手抽出三根浸过毒液的银针。
手腕一抖。
三根银针化作三道乌光,甩向逃跑者的后心。
针尖入肉。
逃跑的人跑出两步便栽倒在地,再没爬起来。
陈凡的杀人效率比秦晚风更高。
他所过之处,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成片倒下的尸体,和一地散发着恶臭的黑血。
远处,几个躲在回廊柱子后面的教众看着这一幕,双腿抖得站不起来。
裤裆里渗出黄色的液体。
“退!快退!”
秦晚风在不远处斩杀两名教众,余光瞥见陈凡那边的惨状。
她略微皱眉。
毒霸韩九的名号,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手段,即便杀的是邪教徒,也让她深感不适。
大院中央。
张山与巨汉的缠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巨汉仗着天生神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
青砖地面被他砍得坑坑洼洼。
张山不与他拼力气,凭着灵动的身法在刀光中周旋。
宽刃铁剑专挑巨汉的关节和下盘招呼。
巨汉急怒攻心,一记横扫千军挥空。
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向前倾倒,中门大开。
张山抓住破绽。
脚尖点地,身形暴起。
宽刃铁剑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巨汉胸膛。
“噗!”
剑刃穿透了那头野猪纹身,从背后透出。
巨汉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扔掉斩马刀,双手死死抓住剑刃。
试图将张山扯过来同归于尽。
铁剑的锋刃割破了巨汉的手掌,鲜血顺着剑槽流下。
张山沉肩坠肘,体内真气爆发。
双手用力一绞。
巨汉的心脉被彻底搅碎。
高大的身躯僵硬了一瞬。
随后轰然倒塌,砸在青砖上,激起一阵尘土。
张山拔出铁剑,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那是刚才为了换取一击必杀的空当,硬扛下的一记余波。
皮肉翻卷,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袖。
但他没有吭声。
只是撕下一截布条,胡乱在手臂上缠了两圈。
院子里的战斗已经停歇。
上百名猪堂教众,死了一半。
剩下的早趁乱翻墙跑了。
满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泊中。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作呕。
秦晚风还剑入鞘,青色劲装上沾了几点暗红。
陈凡走到巨汉的尸体旁。
弯腰从巨汉腰间扯下一块黑色的腰牌。
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猪”字。
白莲教堂主的信物。
留着或许有用。
他将腰牌揣进怀里,把最后一点毒粉收回布囊。
“走。”
陈凡转身向外走去。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晨曦穿透了云州的浓雾,照在破败的街道上。
三人返回客栈,牵出马匹。
踏出镇子的大门。
马蹄踩在泥泞的土路上,发出单调的吧嗒声。
远处的十万大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张山走在最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镇子。
门楼上那面残破的白莲旗帜,在晨风中无力地飘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