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白瓷茶杯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声响,却比巨汉斩马刀劈碎青砖的声音,更让秦晚风心头一沉。
师傅受的伤,对正道盟可谓是巨大打击。
陈凡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这白莲教主,绝非寻常宗师。
薛荡恶是何等人物?一品陆地神仙,神州武林的天。可在这白衣男子口中,却成了个“老匹夫”、“顽固”。
这人,要么是与薛荡恶同辈的绝顶高手,要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看他身后那座城,那份安然,疯子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秦晚风深吸一口气,将杯子稳稳放回桌面,茶水没有溅出半分。
她站起身,朝着白衣男子郑重地抱拳躬身。
“晚辈秦晚风,代家师与正道盟,恳请教主出手相助。”
“求落仙水解药。”
张山也跟着站起,学着秦晚风的样子行了一礼。
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背脊挺得笔直。
白衣男子没有让他们起身。
他只是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石桌的边缘,发出极富韵律的“笃、笃”声。
“落仙水……”
他拖长了音调,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扫过三人。
“本座有。”
秦晚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压抑的喜色刚要浮现。
白衣男子下一句话,便将那点火星彻底浇灭。
“但不在本座身上。”
他抬起手,指了指陈凡的方向,神情不变。
“而且,在谈解药之前,本座倒是很好奇。”
“猪堂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虽然脑子蠢了点,但一身蛮力也算踏入了四品门槛,三位来我白莲教的地盘做客,见面礼未免也太重了些。”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山的肌肉瞬间绷紧,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秦晚风的面颊也失了血色。
陈凡依旧坐着。
他端起茶杯,吹开漂浮的茶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茶水温热,带着山泉的甘冽。
这人的压迫感,不在于气势,而在于掌控。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
这种敌人,比猪堂那巨汉可怕一百倍。
“一个当街食人的畜生,杀了也就杀了。”陈凡放下茶杯,用韩九那粗粝的嗓音开口,“教主若是要为这种人寻仇,韩某接着便是。”
秦晚风和张山同时看向陈凡。
他们没想到,在这种被动至极的局面下,这个毒修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直接把话顶了回去。
白衣男子脸上露出笑容。
他看着陈凡那张画着蜈蚣的脸,点了点头。
“有意思。”
“你这性子,倒比这两个正道盟的小辈,更对本座的胃口。”
他话锋一转,不再纠缠猪堂之事,视线重新落回秦晚风身上。
“清玄那老道,派你们三个来,就没告诉你们,为何偏偏是你们三个吗?”
秦晚风一愣。
张山也是满脸不解。
这正是他们一路上的困惑。
正道盟宗师虽然不多,但四品高手并不少,为何偏偏选了他们三人,一个刚入四品的新秀,一个薛荡恶的亲传弟子,还有一个……来路不明的毒修。
白衣男子将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看来,那老道士也留了一手。”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那株老梅树下,伸手拂去一片落在枝头的枯叶。
“落仙水,乃前朝禁药,以九十九种奇花异草,辅以天外陨铁熬制而成,霸道无比。”
“当今天下,能解此毒的药方,只有两处有。”
他伸出两根手指。
“其一,在大商皇宫的丹房里,由那位昏君亲自看管。”
“其二嘛……”
他转过身,看着三人,一字一顿。
“在前朝的皇陵之中。”
陈凡的脑子飞速转动。
前朝皇陵?
一个覆灭了上百年的王朝,陵寝所在之地,必然是绝密。
他立刻抓住了话里的漏洞。
“既然教主知道皇陵所在,以白莲教的实力,高手如云,为何不早去取来?”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秦晚风和张山也立刻反应过来,齐齐看向白莲教主。
是啊,白莲教既然与大商为敌,又知道解药在皇陵,为何不动手?
白衣男子看着陈凡,那双丹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赞许。
“问得好。”
他踱步走回石桌旁,重新坐下,给自己添满一杯茶。
“因为本座,去不了。”
“或者说,整个白莲教,都去不了。”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倒映出的天光云影,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因为那座埋葬着前朝历代先帝的皇陵……”
他顿了顿,抬起头,视线穿过三人,望向遥远的北方。
“就在当今大商国都,朝歌城的正下方。”
轰!
秦晚风和张山的脑子里,仿佛有惊雷炸开。
前朝皇陵,竟然就在当今皇城的地底下!
这怎么可能?
大商太祖皇帝建都之时,难道没有探查过地脉龙气?
将自己的国都,建立在别人家祖坟之上?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凡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终于明白,清玄道长为何要派他们来。
也终于明白,为何白莲教主明明有实力,却始终无法抗衡大商。
连祖坟都被大商死死地踩在了脚下,不见天日。
白衣男子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
“想拿解药,就得进朝歌,去刨了当今皇帝的龙脉。”
“这件事,我白莲教做不得,也做不了。”
他伸手指着秦晚风和张山,最终,落在了陈凡的身上。
“而你们,倒是可以进入朝歌,大展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