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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谷底的薄雾散去，陈凡推开客房的木窗。
外面是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街，几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孩童举着风车，在街上追逐打闹。
街角有个卖早点的铺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笼，老板是个缺了一条胳膊的老汉，正拿荷叶给客人包着吃食。
有说有笑，安宁祥和。
陈凡靠在窗沿上，视线在这些普通人身上扫过。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那个白衣男子的模样。
大商的子民，与我何干。
轻飘飘的八个字，判了外面千千万万人的死刑。
一个视外围生灵如草芥的疯子，却把自己的老巢打造成了世外桃源。
这种极端的割裂感，让陈凡觉得荒谬。
白莲教主不在乎天下，他只在乎他自己的天下，这种人，一旦让他拿到皇陵里的东西，整个大商怕是会被掀个底朝天。
但天池山的死活，现在全系在那个白玉瓶上。
没得选。
秦晚风和张山已经等在院子里，两人身上都背着行囊，兵刃挂在最顺手的位置。
昨夜两人显然没怎么睡，眼底带着血丝，在这逆教的大本营里，敢熟睡的只有死人。
陈凡走出房间。
一名灰衣教众等在院门外。
“三位，请随我出谷。”
三人跟着灰衣教众，顺着来时的石阶往上爬。
穿过那片浓重的瘴气林，机关陷阱被教众提前关闭，一路畅通无阻。
出了十万大山的边缘。
阳光重新变得刺眼。
前方是一处开阔的乱石滩。
灰衣教众停下脚步，侧身让开路。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三位，请。”
陈凡往前迈出一步。
劲风骤起。
乱石滩的前方，几十道穿着月白长袍的身影凭空出现，将出山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女子。
一袭红衣，身段婀娜。
苏心。
她旁边站着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妪，老妪满脸褶皱，身上的气机深如渊海，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压得扭曲。
宗师。
陈凡的脚步停住，手自然地搭在腰部的布囊上。
苏心的视线扫过秦晚风，掠过张山，最后死死钉在陈凡那张画着蜈蚣的脸上。
她冷笑一声。
“正道盟的剑修，毒霸韩九，好大的排场。”
苏心往前走了一步，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杀了猪堂的堂主，屠了我白莲教近百口人，还敢堂而皇之地从总坛里走出来。”
“当真以为我白莲教无人？”
秦晚风手按剑柄，剑刃出鞘半寸。
“我们是奉命来谈结盟的。”
“结盟？”
苏心嗤笑出声。
“拿我白莲教教众的命来结盟？清玄老道怕是老糊涂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老妪。
“刑罚长老，拿下他们，生死不论！”
老妪手中的拐杖重重拄在地上。
“轰！”
乱石滩上的碎石被震得凭空跳起。
一股排山倒海的威势瞬间将三人笼罩，三品宗师的威压，根本不是四品武者能抗衡的。
张山的宽刃铁剑直接拔了出来，挡在秦晚风身前，额头上全是冷汗。
陈凡没有拔剑。
这里是白莲教的门口，白莲教主不可能不清楚外面的动静。
他如果想翻脸，昨晚在院子里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慢着。”
清越的嗓音在乱石滩上空炸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却轻而易举地将老妪的宗师威压撕得粉碎。
白衣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乱石滩的一块巨岩上。
他负手而立，衣袂翻飞。
苏心愣住了。
老妪也赶紧收起拐杖，低头行礼。
“参见教主。”
几十名白袍教众齐刷刷跪倒在地。
苏心咬着牙，指着陈凡三人。
“教主！这三人屠了猪堂，若不严惩，难以服众！”
白衣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心。
“技不如人，死就死了。”
八个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威严。
苏心的呼吸滞了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
白衣男子打断她。
“正道盟已经与我教结盟，他们三人，现在是我教的贵客。”
苏心死死盯着陈凡，胸口剧烈起伏。
陈凡满不在乎地回敬着她的视线。
这女人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昨晚白莲教主才说过不在乎外围的死活，今天这疯狗就跳出来咬人。
白莲教主从巨岩上飘然落下。落在苏心面前。
“你来得正好。”
“本座有一项任务交给你。”
苏心低下头。
“请教主吩咐。”
白衣男子指向陈凡三人。
“这三人要去一趟朝歌城，办件大事。”
“你带几个人，跟他们一起去。”
苏心猛地抬起头。
“让我跟他们同行？”
“不可能！”
她指着秦晚风。
“正道盟的人，一向自诩清高，满口仁义道德，我跟他们走不到一块去！”
她又指着陈凡。
“这个毒修，杀人不眨眼，手段下作，留在身边就是个祸害！”
苏心越说越激动。
“教主，你要杀人放火，我绝不推辞，但让我跟这些人同流合污，我做不到！”
白衣男子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心发泄完。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苏心的肩膀。
“这趟差事，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因为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前朝皇陵。”
苏心的身体僵住了。
白衣男子凑近她，压低了嗓门。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皇陵里，九品魂莲只能稳住你母妃的伤势，并不能根治。”
“只有皇陵中的地药，才是能根治你母妃的奇药。”
苏心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白衣男子。
“当真？”
“本座何时骗过你？”
苏心的手在衣袖里捏紧。
她转过头，视线再次扫过陈凡三人。
这次，里面没了杀意，只剩下冰冷的算计。
陈凡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地药，救母妃的药。
这女人是大商的公主，叛逃后在白莲教里当圣女，现在为了救她那个被打入冷宫的母妃，不得不再回朝歌。
白莲教主这一手玩得漂亮。
用苏心的软肋，把她绑在他们这艘破船上，既能监视他们，又能多一个强力打手。
“好。”
苏心转回身，对着白衣男子微微躬身。
“我跟他们去。”
白衣男子满意地点点头。
他向后退了一步，身形开始变淡。
“去吧，本座在十万大山，等你们的好消息。”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一阵微风拂过乱石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