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三把铜钥匙,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冷光。
张山愣了一息,手里的半截铁剑当即推回剑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秦晚风盯着那三把钥匙。
监察司总督使的卧房,五品高手的枕边,这毒修就这么空手转了一圈,把钥匙拿出来了,这韩九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她对韩九的危险评估再次拉高了一个层级。
陈凡没理会两人的反应。
他转身,将最长的那把铜钥匙插进锁孔。
扭动,没有生涩感。
弹簧崩响,铜锁脱落。
陈凡取下锁头,单手推在铁门上,门轴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没有想象中的霉味,反而有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种常年不见天日的地底土腥气。
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通道向下延伸,瞬间没入黑暗。
这根本不是什么地下三层,这就是一条密道。
三人站在门口,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秦晚风手按剑柄,剑身出鞘半寸,金属摩擦声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下面不知道藏着什么,但绝对不是善地。
陈凡站在最前面。
退,解药拿不到,天池山的局面没法破,进,通道里可能全是机关,甚至会直接撞上隆元帝的暗卫。
但白玉瓶在身上揣着,这是入局的唯一筹码,不赌这一把,前面所有的铺垫全废。
“走。”陈凡丢下一个字,当先迈入黑暗。
秦晚风和张山紧随其后。
铁门在身后被陈凡轻轻合拢,原样挂上铜锁,伪装成未被触碰的模样。
密道里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都没有点火折子,四品武者的夜视能力,足以看清脚下三尺的轮廓。
通道弯弯绕绕,坡度一直朝下。
墙壁是青砖砌成,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摸上去滑腻冰凉。
行进极其枯燥。
走了接近半个时辰,周围依旧是死寂的黑暗。
只有三人的脚步声被刻意压制,变成细微的摩擦音。
地上的青石板开始出现变化。
陈凡停下脚步,蹲下身。
墙根下,散落着几根折断的弩箭,箭簇已经生锈发黑。再往前走几步,角落里赫然蜷缩着一具白骨,骨头上插着几根同样的弩箭。
秦晚风走上前,用剑鞘拨开白骨身上残存的衣物碎布。
“是大商禁军的服饰。”她给出判断。“骨头发黑,弩箭上淬了剧毒。”
陈凡捡起一根断箭,在指尖捻了捻。
“机关连弩,触发式的,不过看这生锈的程度,这人死在这里至少有五年了。”
他扔掉断箭,站起身。
这条暗渠里的机关,已经被隆元帝派来探路的人用命填平了,他们跟在后面,反倒省了不少事。
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亮光。
陈凡压住脚步,贴着墙根往前挪。
亮光越来越清晰,是一盏嵌在墙壁上的铜灯。
灯油烧得正旺,火苗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没有半点烟熏味。
长明灯。
秦晚风站在陈凡身后,借着幽蓝的光,打量着周围的砖石结构。
“这灯的制式,还有墙砖的拼法。”她压低嗓音,只有这三个人能听见,“是前朝陵墓的风格。”
找对了。
这里就是通往前朝皇陵的暗渠之一。
陈凡没有接话。他蹲下身,手指在地面上抹了一把。
青石板边缘有些许水渍侵蚀的坑洼,中间部分却异常平整光滑。
这种程度的打磨,绝不是水流冲刷造成的。
是人踩出来的。
而且是很多人,经常踩。
陈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条道,隆元帝的人早就蹚平了,白莲教主的话得到了印证,这下面可能全是朝廷的暗桩和方士。
不能硬闯,只能继续用毒。
通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高达数丈的石门挡在正前方。
石门上雕刻着繁复的莲花图腾,两条巨大的石龙盘绕在门柱上,龙头低垂,俯视着来人。
磅礴,威严,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皇权压迫感。
门前站着四个人。
清一色的黑底红边劲装,腰间挂着狭长的苗刀。
大内侍卫。
这四人站位极有讲究,分列两旁,互为犄角,任何一个方向的响动都会同时引来四把刀的绞杀。
张山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四个五品巅峰。
硬拼的话,他跟秦晚风能在十息内解决,但只要有一人喊出声,或者敲响腰间的警钟,整个监察司甚至皇城都会被惊动。
陈凡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示意两人退后。
他从布囊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竹管,拔掉木塞。
竹管里装的不是粉末,是液体。
他将竹管倾斜,几滴无色透明的液体落在手心的棉布上。
陈凡将棉布揉成一团,顺着墙根的阴影,往前平抛出去。
棉布在空中划过一道低矮的弧线,落在四个侍卫前方三丈远的石板上。
没有声响。
液体挥发得极快,遇空气便化作无形的毒瘴,顺着地底的微风向前蔓延。
十息过去。
左边那个侍卫晃了晃脑袋,手下意识地扶住腰间的刀柄。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话。
但声带已经麻痹,发不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另外三人还没反应过来,也跟着接连倒下。
连抽刀的动作都没做完。
陈凡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人的肩膀。
没反应。
肌肉彻底松弛,睡死过去了。
张山走近,看着地上四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大内侍卫,心中翻起巨浪。
武道修行,讲究夏练三伏冬练三九,一拳一脚打牢根基,可在这个毒修面前,几十年的苦练,抵不过一块破布。
这种纯粹的杀戮效率,让他感到胆寒。
“走。”
三人跨过倒地的侍卫,来到石门前。
石门并未完全合拢,留有一条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陈凡侧身挤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同时定住。
不是阴森狭窄的墓室。
而是一片庞大的地下宫殿群。
巨大的汉白玉石柱撑起穹顶,穹顶上镶嵌着数不清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犹如白昼。
古朴的宫殿错落有致,飞檐翘角,气势恢宏,每一片瓦当上都雕刻着前朝的图腾。
两侧的墙壁上绘满了色彩鲜艳的壁画,画中人物栩栩如生,讲述着前朝太祖斩妖除魔、定鼎天下的传说。
这里就是前朝皇陵。
把一座皇宫搬到了地底下。
张山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前朝底蕴,果然恐怖。
陈凡的注意力不在这些建筑上。
他扫视着四周。
太大,太复杂。
殿宇连绵,通道交错。
龙脉柱石在哪里?
苏心的图纸只画到暗渠入口,这片地宫的布局全靠摸索。
“分头找?”张山提议,手里的铁剑已经出鞘。
“不行。”秦晚风一口回绝,“这里面处处透着邪门,分开必死。”
陈凡点头。
他走到一幅壁画前。
壁画上画着九条金龙,盘绕着一根冲天而起的巨柱。
旁边有一行小字。
秦晚风凑过来,逐字辨认。
“九龙拱卫,天命所归。”她念出那行字。
天池山底蕴深厚,秦晚风认得这种古文。
“柱子。”陈凡指着壁画,“找这根柱子,龙脉柱石必然在这个形制的建筑里。”
三人沿着主道往前走。
四周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没有。
偶尔有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荡,砸在青石板上,碎裂成几瓣。
穿过两座偏殿。
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白玉阶梯,向上延伸。
阶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台。
高台上,隐约可见一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雕刻着盘旋的龙纹。
“在那边。”张山握紧铁剑,加快了脚步。
三人踏上白玉阶梯。
距离高台还有五十步。
陈凡猛地停住脚。
他抬起手,横挡在秦晚风身前。
高台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
手里拿着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灌酒。
“既然来了。”那人放下酒葫芦,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荡开,没有用内力,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就别藏着了。”
陈凡的手指搭在布囊的边缘。
这人的气机,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这证明对方的境界远超四品。
秦晚风的长剑瞬间出鞘,剑尖直指前方。
灰袍道人缓缓转过身。
夜明珠的光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脸,却有着一双饱经沧桑的眼睛。
他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将葫芦挂在腰间。
“大商国师座下弟子,陆沉。”
他拔出旁边插在地上的一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
“奉命在此,诛杀一切擅闯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