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像一把刀从千里之外划过皮肤,没见血,但汗毛全竖了。
陈凡的指尖收回袖中,面色未变。
但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不是元婴后期的剑意。
剑意冲天,锐气难当,这显然是有剑修,突破大境界了!
传讯玉简又震了一下。
吴岩的声音从里头滚出来,语速比方才快了三倍,气息都是乱的,像一口气没喘匀就往里灌。
“师尊!赵玄策他……突破了!”!”
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灵灯里火苗跳动的声响。
陈凡捏着玉简,神态自若,似乎是早有预料。
天人境。
三年,从经脉全废的炼气废人,到天人境。
三年之约。
陈凡把玉简搁回石案上,玉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结果并不意外。
从第一次听说赵玄策恢复修为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天命之子,应运而生,其天资不是常理能解释的。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陈凡猜测,赵玄策怕是不仅仅天资卓绝这么简单,估计还有隐藏很深的机缘,传承。
陈凡靠在蒲团上,凤眼望着石壁上一条蜿蜒的裂纹。
三年前那个跪在赵家祠堂外、被全族当笑话的废物,如今跟他平起平坐了。
赵玄策三年走完别人千年的路,那股子气运加持之下,同阶之中能否有敌手,都是未知数。
若是以前的柳无极,此刻大概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
但他不是。
石门被一掌拍开。
红岚冲进来的时候,整张脸是灰败的。
“门主!”
她的嗓子干哑了,双眼暴睁着,瞳仁里映着灵灯的火光,抖得不成样子。
“赵……赵玄策——”
“知道了,他突破到了天人境。”
红岚的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门框。
她的嘴唇抿了好几次,然后才把完整的句子说出来。
“天刀宗……方才传讯来了。”
陈凡的凤眼扫过去。
红岚的指甲嵌在门框木头里,声音碎得像踩烂的瓷片。
“韩无涯止步元婴巅峰,天刀宗倾尽资源,短期内终究还是无法令韩无涯突破天人境。”
她咽了一口,喉结滚得很费力。
“宋晟……让人带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赵玄策这柄利剑,天刀宗,已经接不住了!”
殿外走廊里传来零碎的脚步声。
孟青山和王禾田先后赶到,堵在门口,两张脸一个比一个难看。
孟青山那双闷眼里翻着的不是怒,是一种牲口闻到血腥味之后本能的惊恐。
王禾田更不必说,年轻面孔煞白,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红岚站在门边,双眼从孟青山脸上扫过,又转回来,死钉在陈凡身上。
那个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恐惧,有质问,有不甘,还有一丝隐约的——怨恨。
她在怨。
怨当初为什么不把苏媚儿推出去,怨门主为什么不听她的话。
如今好了,赵玄策天人了,天刀宗同一辈也接不住,血焰门拿什么挡?
陈凡看着她的眼神,什么都读得明白。
但他没解释。
解释什么?告诉她就算把苏媚儿送出去也没用?告诉她赵玄策的目标从来不只是一个女人?
没意义。
“红岚。”
红岚的嘴合上了。
“三尘宗那边有没有动静?”
红岚愣了一拍,随即吊梢眼转了两圈,像是被这个问题从崩溃的边缘拽回了现实。
“暂……暂时没有。”
陈凡点头,视线扫向孟青山。
“门中弟子什么反应?”
孟青山的嗓子闷得像堵了棉花。
“还没传开,但瞒不了多久。赵玄策突破天人的消息,注定将震动整个东大陆,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断墟域。”
陈凡的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
“让所有人先待在山门内,无令不得外出。”
三人应了,但没走。
红岚站在那里,眼里的东西翻了又翻,嘴唇抿了三次。
第四次,她终于没忍住。
“门主。”
嗓子压到了最低,那层尖细的调门全卸了,剩下的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元婴修士面对灭顶之灾时最本能的声音。
“我们……怎么办?”
没有算计,没有试探,没有弯绕绕。
纯粹的、赤裸的恐惧。
陈凡靠在蒲团上,凤眼从三张脸上扫过去。
三双眼睛同时望着他。
等拿主意,等他给一个答案。
陈凡的嘴角动了一下。
天人对天人,他未必打得过一个气运加身的天命之子。
况且对方背后还有化神老祖、天剑宗、三尘宗。
但他也不慌。
赵玄策要来就来。
打赢了,继续为血焰门再续一段时日。
打输了,死了,他就变成赵玄策。
继承一切。
只是这话没法跟底下人说,也没有说的义务。
“本座自有安排。”
陈凡缓缓开口,语气自信。
“尔等做好自己的事,天塌下来,有本座顶着。”
“那赵玄策是天人境,本座亦是天人境。尔等为何不问问那赵玄策惧我否!?”
红岚几人面面相觑,门主这话说的也太自信了吧?
但门主既然都这样说了,那应该是有把握的。
想到这,红岚也是放下了一部分心,至少没刚来时那般急躁了。
“门主仙威,赵玄策不过刚晋级天人之境的毛头小子,若敢冒犯,必被门主惩!”
王禾田送上了恭维的话,很有拍马屁的味道。
其余两人也是相继送上,最后才离开。
红岚走得最慢,出了门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带着复杂。
石门合拢。
陈凡闭上眼。
天人境的灵力在经脉中沉流转,一如既往的厚重从容。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转。
赵玄策,天人境。
来吧。
反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换张脸活着。
窗外赤焰山脉的天际线上,一道极淡的银白光芒正从东北方向朝这个方向蔓延。
像一把出了鞘的剑。
正在缓缓指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