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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九歌转过头来。
那双丹凤眼在陈凡脸上停了许久。
“我若想视若无睹，就不会亲临临河城。”
陈凡心中一沉，果然。
接触不过一两日，这女人的性子他已经摸出个大概。
自负，骄傲，眼里没几个人配她多看一眼。
可这种人往往有条底线，谁碰谁死。
天刀宗宗主嫡女，天人后期，万仙争流的种子。
这种身份，又岂会畏惧强权？
天骄，是有傲骨的！
“秦道友知道多少？”
秦九歌没答，而是转过身来，饶有兴趣道：
“你不怕仙盟世家？”
陈凡的面色没有变化：“我行的是正道，为何要怕？”
秦九歌嗤笑。
“别在我面前说这些没意义的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红裙飘动，带起一阵清风。
“在玄土，仙盟就是真理。”
“他们说黑是白，那便是白。你的剑再快，快得过掌仙册？你师祖是化神，而在仙盟莫家，化神只配看门！”
风从檐角灌上来，把她的墨黑长发吹起半幅。
陈凡沉默了。
这话难听，却无比的真实。
一个化神驻守断墟域，一句话能定几十家宗门的生死。孟云那种三十岁金丹的天骄，在他们眼里是味补药。
陈凡忽然想起玉剑里那句话。
畜生脱去皮毛，高坐庙堂之上。
那位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存在骂仙盟掌权者这种货色的时候，语气跟骂路边泥巴没什么区别。
而他现在，连泥巴都惹不起。
秦九歌看着他不说话，眼底那点兴致淡了些。
赵玄策若在这里说一句“此事从长计议”，她会点头，甚至会觉得这人算清醒。
“秦道友说得对。”
陈凡开口了。
“仙盟是真理，莫家是天。我一个天人初期，跟莫天衡差距，如天壤之别。真撞上去，死得比孟云还难看。”
秦九歌的眉尾动了一下。
陈凡抬起眼。
“可我这一生行事，只求问心无愧。”
“今日临河城死两万人，我知道是谁纵容的，我知道该杀谁，也知道一切的始作俑者。”
“若这些我都得咽下去，若连眼前这点不平都平不了。”
他停了半息，语气还是那副平淡的样子，可眼神却是无比坚毅！
“那这仙,修来又有何用？”
秦九歌的手指停在刀鞘上。
她看着他。
这一次的目光跟前面几次都不一样，前面是打量,估算一件兵器的锋利程度。
此刻，那双丹凤眼里的东西沉了下去，像刀锋从鞘口露出半寸。
她自幼在天刀宗长大，见过太多满口道义的人。
那些人在宗门大典上引经据典，回头为了天材地宝能把同门推进裂谷。
她父亲教过她一句话,别听人说什么，要看他做出什么。
赵玄策此刻押上的是万仙争流的名额，是化神老祖几百年的期待，还有自己的无上道途。
这些他都清楚，他还在往前走。
“……你倒不像个剑修。”
秦九歌终于开口。
“像什么？”
“像个殉道者。”
她把刀往肩上一搭，转过半张脸望向城东那片灵田，语气恢复了先前那种不咸不淡。
“我知道的，也只是一知半解。”
陈凡的眉头一紧。
“三年前，莫家三公子在断墟域养了个东西，具体是什么，没人知晓。”
秦九歌的目光落在灵田上方那层未散的阴气上。
“我起初以为是妖兽，或者什么魂器。上月听说临河城连死三镇，死者识海被剜，我才把两件事对上。”
她偏过头。
“孟云能活到今日，能从一个被剜了灵根的废人，修成天人后期的魂道分身,你以为凭他一个人？”
“三十年，没有资源，没有法门，没有神魂载体。他拿什么修？”
陈凡的手指在栏边收紧了。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
孟云那道分魂的魂力凝炼程度，不该是一个野路子邪修能有的。
太完善了，像被人按着方子喂出来的。
“这一切的背后，都是莫家的人在引导。”
“幕后的人给了他法门，给了他容身之处，甚至给了他修补神魂的路子。”
秦九歌的语调很平，带着冷意
“甚至还给他指引了一条路，屠戮生灵的路！”
“孟云，不过一提线木偶，自始至终，都是莫家在操纵。”
陈凡沉默了三息。
“为什么？”
“因为魂修的特性，一个天人后期的魂修魂体，比什么宝药都金贵。”
“而若是化神级别的魂体，那么便足以入仙盟世家的眼。”
秦九歌的丹凤眼掀开一线。
檐角的风忽然停了。
“什么天骄，笑话罢了。如今的孟云，不过是世家子弟的一株‘药’，只待这药成熟，便会被采摘。”
陈凡站在那里，先前的想法，如今也彻底得到验证。。
难怪仙盟封锁消息。
难怪叶长庚说仙盟在钓鱼。
“所以三十年前那句‘不必多问’,”陈凡的嗓音低下来，“不是威胁。”
秦九歌看了他一眼。
“是提醒。”
“莫家从来不威胁人，他们只是通知。你若听不懂，那就是你的命。”
陈凡低头看着自己掌心。
玉盒还在储物法宝里，那道分魂的残相被封在里面，一缩一涨。
他把它当成线索。
现在看，那是从别人锅里舀出来的一勺汤。
“秦道友。”
“嗯？”
“你既然知道这些,”陈凡抬起头，“为什么还要跟我赌三天？”
秦九歌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浅，却是他今天见过最真的一个。
“顺手的事。”
她说完，长刀往檐上一顿。
檐下长街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哭喊声，锣声，还有巡城卫的呼哨。
陈凡的神识扫过去。
城北方向，一道黑气正从地底钻出来，卷着数十道尚未离体的神魂,那片人流最密的坊市，此刻正在往下塌。
秦九歌的刀出了半寸。
“他不躲了。”
陈凡已经踏空而起。
“阻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