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的面具裂开半张脸,血从额角淌下来,混着碎裂的金属渣滓,狼狈至极。
但他没退。
那只布满血丝的眼死盯着秦九歌,嗓音嘶哑,却一字一顿。
“秦姑娘,当真要得罪莫家?”
秦九歌的刀横在身侧,赤光流转,面无表情。
黑影攥着裂了纹的金色令牌,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句话从他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劲。
“你虽是秦霸之女,可整个天刀宗,在莫家面前,提鞋都不配!”
话音未落,赤芒亮了。
没有多余的起手式,没有蓄力,没有前摇。
秦九歌的刀从腰侧直接横出,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
一道赤线从黑影的脖颈处横过。
安静了半息。
黑影的嘴还张着,那句话的尾音像是还挂在空气里。
然后他的脑袋歪了。从左肩滑落,连着半截面具,咕噜噜滚进云层下方。
无头的躯体在半空僵了一瞬,法力溃散,坠了下去。
秦九歌收刀。
刀尖上没沾半滴血。
干净。
其余十一道黑影全僵住了,领头的死了,死得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天人中期巅峰,在秦九歌面前连一刀都接不下。
陈凡的剑从右侧第三人的护盾间隙中抽出来,银白灵力带着血珠甩了一线。
他扫了一眼那十一人。
慌了,但没散。
果然是死侍。
“杀!”
十一道黑影同时暴起,法术、法器、灵力全不留余地地倾泻出来。
陈凡的剑迎上去,九道剑气铺开,格挡住正面四人的攻势。
肩头被一道暗金术法擦过,法袍裂开一条口子,皮肉翻卷,鲜血沿着小臂滴落。
他的剑没停,反手一剑穿透其中一人的护盾间隙,剑尖刺入胸腔。
那人闷哼一声,双手还在凝术,眼里全是疯狂。
他不怕死。
这些人,全都不怕死。
秦九歌那边更直接。
赤色刀芒大开大合,每一刀都是全力,每一刀落下就有一具躯体坠落。
可天人修士的临死反扑也不是闹着玩的,有人自爆金丹,有人燃烧精血催动禁术,四面八方全是灵力暴走的气浪。
陈凡被一道自爆余波掀出十丈,背脊撞在凝固的灵气壁上,五脏六腑都跟着颠了一下。
嘴角溢出一线血,他抹都没抹,身形翻转,剑光再次递出。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不记得砍了多少剑。只知道每一剑挥出去,丹田里的灵力就少一分。
银白剑光从耀眼变得暗淡,从锋锐变得迟缓。
剑没停过。
……
当最后一个黑影被秦九歌的刀从头顶劈到胯骨,两半尸体朝左右分开,坠入云海。
风重新灌进来。
天地间的灵气恢复了流动,凝固感消散。阳光照在两人身上,照在漫天飘散的血雾和碎片上。
陈凡单膝跪在半空,剑尖杵着虚空中一层薄薄的灵力板,撑住身形。
法袍上大大小小十几道口子,最深的一道从左肋延伸到后腰,已经看得见骨头。
秦九歌落在他旁边三丈处,绛红裙摆被刀气和血渍染成了黑红色,左手臂垂着,方才有人自爆时被波及了肩胛,骨头没断,但筋脉受了损。
她用右手单手提着刀,呼吸比平时重了两分。
十二具天人的尸体散落在方圆数里的云层间,有的碎了,有的还完整,正在往下坠。
陈凡撑着剑站起来,腿有点软。
“莫家的死侍。”秦九歌开口,嗓音带着一丝沙哑,“这只是莫天衡在断墟域能调动的暗部。”
她扫了一眼四周散落的尸骸,下了判断。
“莫天衡本人,应该是被剑尘老祖拦住了。”
陈凡点头。
若莫天衡亲至,化神修士面前,他跟秦九歌加一块,连逃命的资格都够呛。
能挡住化神的,只有化神。
陈凡抬手想御剑飞行,灵力催动了两下,经脉传来撕裂般的酸痛。
勉强维持住悬空的状态,速度却提不起来。
白鹤早在第一波冲击时就被杀了,碎成了一地羽毛。
秦九歌瞥了他一眼。
“跟上。”
她御空而行,速度降了三成,勉强照顾着陈凡的状态。
两道身影,一银白一绛红,朝东南方缓缓掠去。
身后的断墟域越来越远。
……
飞了大半日,地貌变了。
底下的山脉从灰褐色变成了青翠,灵气浓度也在攀升。
“已经出了断墟域的边界。”秦九歌开口。
陈凡吐了口浊气。
出了断墟域,莫天衡的手就没那么好使了。
毕竟他只是断墟域的仙盟使者。
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再有第二拨人追上来。
两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谷落脚,各自疗伤,服丹调息。
次日清晨,重新上路。
伤势好了六七成,灵力也恢复了大半。两人御空并行,速度比昨日快了不少。
风从耳畔灌过,底下的山河像画卷一样往后退。
沉默了许久,陈凡开口。
“到了赤水域,秦道友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秦九歌偏过头,那双丹凤眼里闪过一丝少见的思索。
风吹得她墨黑长发往后飘,绛红裙摆猎猎作响。
“武宗。”
她吐出两个字,语调随意,却带着一种认真。
“想去看看。”
陈凡的眉尾挑了一下。
武宗。
东大陆最大的武道势力,没有之一。
整片玄土,所有没有灵根,又渴望变强的人,最后的归宿。
可武道止步绝巅。
绝巅,放在修仙者的体系里,勉强对标元婴初期的战力。
在这个天人遍地走、化神不算少的世界里,绝巅两个字的含金量,远没有在神州那么重。
“你对武道有兴趣?”陈凡侧过脸。
秦九歌把刀往肩上换了个方向,语调不咸不淡。
“天下所有技法,说到底都脱胎于武道,你我的刀法,剑法一样如此。”
陈凡没再多问,重提武道,这便让他想到了一位故人。
薛荡恶。
天池山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神州武道的天花板,武道绝巅!
临别时他说,十年后,亦要前往玄土。
细细算来,他到玄土,也已经有将近六年光阴了。
不知如今那人走到哪一步了。
“想什么?”
秦九歌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凡回过神,摇了摇头。
“想起一个故人。”
秦九歌没追问。
两道身影继续朝东南掠去,脚下的青山换了赤红色的土壤,空气里的灵气开始带上一股温热的味道。
赤水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