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陈凡两人便在武城贵客院住下。
秦九歌比陈凡忙得多。
她几乎每日都前往武宗,有时观摩宗师对练,有时去武宗的书院查阅。
几天下来,收获颇丰!
天刀宗嫡女的底子摆在那,触类旁通的本事,不是寻常人能比。
陈凡倒是闲。
武道对他而言算不上新鲜。
在神州混的那些日子,拳脚刀剑他都沾过,绝巅他都当过,武宗的路数精妙归精妙,却不是他当下急需的东西。
第六天夜里,他回到贵客院,确认秦九歌还在演武场没回来,关了房门,从储物法宝中取出那柄玉剑。
暗室不需要。
神识探入玉剑的一瞬,那股熟悉的磅礴意志便从剑身深处涌了出来。
“又有何事?”
语调冷淡,带着一种被打扰午睡的不耐烦。
陈凡没绕弯子。
“前辈,晚辈想请教关于武道的一些事。”
沉默了两息。
“武道?”
那道清冷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好奇,是嫌弃。
“莽夫的路子?”
陈凡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打断。
“仙”的声音继续往下压,语调比方才更冷了半分。
“以杀伐磨意,满身戾气,不得大道。纵使修至极致,也不过是一把还算趁手的凶器罢了。”
陈凡把“满身戾气”和“凶器”这两个词在心底翻了一遍,脑海里浮出薛荡恶的脸。
武夫,的确是杀心重。
但说他不得大道,似乎又不全对。
“前辈见过武仙吗?”
陈凡抛出了真正想问的问题。
玉剑中的意志波动了一下。
然后“仙”笑了。
不是嗤笑,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轻蔑。
“武仙?”
她重复这两个字的方式,跟人类念“蚂蚁”没什么区别。
陈凡的背挺直了半寸。
“武仙之上,孤也见过!”
这句话砸下来,陈凡的呼吸停了半拍。
武仙之上还有境界!?
武道的路,看样子远比玄土万年来所有人以为的……要长得多。
“但那又如何?”
“仙”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霸道。
“武仙之上,也只配在孤手底下称臣!”
陈凡的手指在玉剑上蜷了一下。
无比确定了一件事,“仙”的位格,高到他目前根本无法想象。
武仙之上都只配称臣。
那她到底是什么?
陈凡没继续追问,而是道:
“多谢前辈指点。”
意志缩回了玉剑深处,不再搭理他。
陈凡收起玉剑,靠在床头,凤眼望着窗外的月色。
武仙之上.....
薛荡恶要走的路比任何人以为的都要长。
但至少,路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传说,不是幻觉。
那条路,还在。
……
十天。
陈凡在武城待了整整十天。
第十一天的清晨,他刚从贵客院出门,打算去藏书阁翻翻武宗的古籍。
脚还没迈出巷口,街面上的气氛就不对了。
不是打架的那种不对。
武城天天打架,拳脚碰撞声跟鸟叫一样寻常。
是一种整条街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的不对。
陈凡的步子放慢了。
他侧过头,顺着人群的目光望过去。
武城东门方向,几道流光从天际掠来。
有灵力波动。
不是武者,是修士。
而且不止一个。
五道流光齐刷刷落在城门内侧的广场上,灵气外泄,压得广场周围的武者弟子纷纷退了半步。
清一色的玄色法袍,胸口绣着一枚金色的骷髅纹。
金魂门。
陈凡的脚停了。
赤水域唯一拥有化神修士坐镇的势力,门主白九幽。
这些人挂着金魂门的标识大摇大摆进武城,不是串门,是有事。
前面传来争吵声,越来越响。
陈凡的神识铺开,搭上了那边的动静。
五个金魂门弟子堵在广场正中,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青年,金丹后期的灵力波动,手里捏着一枚令牌,正对着一个武宗弟子指鼻子。
“人呢?”
金丹修士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碾压式的傲慢。
“袁玄风上个月就出现在你们武城附近,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
对面的武宗弟子是个二品宗师,身后还站着七八个师弟,个个握着兵刃,脸色铁青。
“金魂门的人,跑到我武城来找人,规矩呢?”
“规矩?”金丹青年嗤笑一声,手里的令牌往前一晃。“金魂门办事,需要跟一群武夫讲规矩?”
武宗弟子的拳攥紧了。
他身后那几个师弟已经把兵刃拔出来了半截。
金丹修士根本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他的灵力微微外泄,金丹期的灵压罩下来,几个武宗弟子的膝盖都弯了。
“我再说一遍。”
金丹青年的目光从那群武者脸上扫过去,像在看一堆石头。
“袁玄风,现在何处!?”
陈凡站在巷口,凤眼微眯。
金魂门追袁玄风追到武城来了。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过去看看,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绛红裙摆从拐角处闪了出来。
秦九歌出现。
她扫了一眼广场方向,丹凤眼眯起。
“金魂门?”
下一息,广场那边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金属撞击声炸响。
动手了。
那个金丹青年一巴掌拍在武宗弟子的肩上,灵力灌入,二品宗师的身体横飞出去,撞在广场边的石柱上,石柱碎了半截。
武宗其余弟子全拔了兵刃,冲了上去。
金丹对宗师,碾压。
可武宗的人,没有一个退。
陈凡的视线落在那个被拍飞的宗师身上。
年轻人从碎石堆里爬出来,嘴角淌着血,眼里却烧着一团火。
然后更远处,一道沉厚如山的气息从武城深处压了过来。
绝巅!
这道气息一出现,顷刻间就闪身到金丹青年的面前,随后,一掌落下。
金丹青年当场就被打爆,血肉飞溅,但一道虚影却是从被打爆的肉身内飞了出来。
虚影还闪烁着金光。
这是因为,金魂门的修士,走的是魂修这条道路。
肉体被打爆,并不意味着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