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只问他的。”
秦九歌这句话扔出来,老头的笑容挂在脸上,僵了半拍。
他的浑浊小眼从秦九歌身上收回来,朝陈凡挤了两下眉,嘴巴一撇,那副欠揍的表情又挂上了。
“赵道友。”他凑近了半寸,压着嗓子,语调里全是怂恿。
“你可别不当回事,那位第一仙子,可不是随便拿出来说说的人物。”
陈凡没搭腔。
老头不在乎,嘴皮子一翻就停不下来了。
“那位仙子,出身中心大陆皇族嫡系,听闻尚未满百岁,修为便已踏入化神巅峰。寻常天骄修炼千年都未必够得上的境界,她百年便到了。”
他吧嗒了两下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长得嘛……老头子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据说啊......”
“据说此女生得一张玉雪之容,眉如远山横黛,睫羽低垂时如霜覆寒枝。风华绝代,展颜一笑,可令天低几伏。”
“整个中心大陆的年轻俊杰,排着队要见她一面。九大世家的嫡系天骄,修仙界的绝世天纵,到她面前都得矮三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她跟前,你自己都觉得不配!”
老头说完,搓了搓手,朝陈凡眨了眨眼。
“怎么样?心动不?”
陈凡端着碗,面色如常。
说实在的,他活了这么多世的人,什么美人没见过?
至于什么第一仙子,没见过真人之前,吹得再天花乱坠也就是几句话。
“说完了?”陈凡把碗往栏杆上一搁,声音懒洋洋的。
老头的表情垮了半截。
“说点正事。”陈凡的凤眼朝他扫过去,语调收了三分散漫。
“雨家那个少年,为什么会出现在赤水域?你方才扯了一大堆青莲、天地瑞兽、万仙争流,到最后也没把话说清楚。”
他的手指往栏杆上叩了一下。
“雨家的人,跑到赤水域来,到底图什么?”
老头的嘴角抽了抽。
他那一大段关于第一仙子的推销词,全打了水漂。
不过这老东西脸皮确实够厚,被噎了也不恼。
他干咳一声,换了副正经面孔,搓着下巴那几根稀碎胡茬,开口了。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他伸出手,朝脚下武城的方向划了个圈。
“万仙争流还有一年,九大世家的天骄全都在拼命涨实力。雨家的子弟来赤水域,冲的就是武道和血修之法。”
陈凡的眉尾挑了半分。
“武道的技法精微,融入修仙体系能大幅提升近身搏杀的能力。血修之法就不用说了,天机门那套以血脉入道的路子,对肉身根骨的淬炼效果,比寻常炼体术强出不止一个层次。”
老头拍了拍手。
“雨家那小子,虽然扮成武宗弟子的模样,但老头子敢打赌,他八成是奔着武宗的核心功法来的。至于身边没带护卫……”
他嗤笑了一声。
“你当仙盟世家的暗手是摆着看的?没护卫,那是你看不见罢了。”
陈凡靠回栏杆。
脑子里的拼图又多了一块。
万仙争流,所有势力都在为这一年后的盛会做准备。
莫家的三公子莫天衡在断墟域搞养魂药,也是为了提升实力,冲击万仙争流的名次。
结果养魂药的事被他搅了,莫家那一手布局算是废了大半。
雨家的人跑到赤水域来偷师武道和血修。
九大世家为了那个“第一”,各显神通。
“原来如此。”陈凡吐了口气,心中的脉络串上了大半。
老头嘿嘿一笑,又要凑过来说什么,陈凡抬手按住他的脑门,往后推了半寸。
“你的消息,从哪来的?”
老头的笑容滞了一瞬。
“走南闯北,道听途说呗。”他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句,那双浑浊小眼左右飘了飘,心虚得不行。
陈凡没追。
这老家伙的底细他摸不透,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此人消息渠道极广,能力深不可测,却偏偏穷得叮当响。
这种人要么是真正的扫地僧,要么就是个性格古怪的老怪物。
不管哪一种,眼下没必要深究。
一道传音忽然钻进他耳朵里。
秦九歌的声音,冷且利。
“此人知道的东西太多。青莲出世的内情、雨家的布局、天地瑞兽的下落、万仙争流的彩头……每一样拎出来都不是寻常人该知道的。”
“他的身份有问题,极其可疑。”
陈凡端着碗,面上半点波澜不起。右手搭在栏杆上,食指轻轻叩了两下,传音回了过去。
“我知道,但此人应该没有恶意。”
秦九歌的丹凤眼横了过来。
陈凡补了一句。
“当年在断墟域碰见的时候,他帮过我一个忙。”
传音到这里顿了一拍。
“这种人,若要害我,早就动手了,犯不着费这些口舌。”
秦九歌没回应。
老头对这些暗流一无所知,至少看起来一无所知。
他还在栏杆边晃着腿,空酒壶在腰间叮叮当当。
“两位道友。”他搓着手,语调从方才的神秘兮兮切回了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腔调。
“老头子这些消息,也不是白给的。”
陈凡瞥他。果然来了。
“你想要什么?”
“不多不多。”老头连连摆手,手速比方才碰瓷时还快。“就是……老头子我到赤水域没几天,身上实在……”
他拍了拍那件破袍子,翻了翻袖口,抖出三粒碎铜板和一截不知道从哪捡来的干馍。
陈凡的嘴角抽了一下。
几百岁的人了。
还是这副出息。
“行了。”他从储物法宝里掏出一只灵石袋,颠了颠,朝老头扔过去。
“这些够你吃喝一阵子。”
老头的手比眼睛快,灵石袋还没飞到跟前就被一把攥住了。
五指收紧,掂了掂分量,那双浑浊小眼登时就亮了。
“上品灵石!?还有这么多!?”
他的嘴咧到了耳根。
陈凡又道:“跟我回贵客院,我给你安排个住处。”
老头的笑容更大了,连连点头,那副邋遢样在点头的幅度里显得格外真诚。
秦九歌冷冷看着这一幕,嘴角往下压了压。
“小心养虎为患。”
陈凡不以为意。
老头倒是不在乎,抱着灵石袋,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步子散漫,嘴里哼着不知哪个年代的小调。
三人下了观武楼,沿着主街往贵客院方向走。
走了几步,陈凡忽然开口。
“还没问你叫什么。”
老头在后面晃了两步,歪着脑袋想了想。
“姓什么来着……”他搓着鼻子,一副记忆力感人的样子。“哦。”
“老头子我,免贵姓方。”
“方什么?”
“方多病。”
陈凡的脚步顿了半拍。
秦九歌偏过头,丹凤眼在老头脸上停了一息。
“方多病?”她的语调冷到了冰碴子里。“你确定不是编的?”
老头龇了龇牙,浑浊的小眼里翻上来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当然是真名啦!老头子我爹娘起的,能有假?”
秦九歌不再搭理他,转过脸,步子快了半分。
三人的身影沿着主街拉长,老头的哼唱声在武城傍晚的喧嚣中飘飘荡荡。
前方贵客院的方向,一个灰袍身影正靠在院门口的石柱上,双手抱在胸前。
袁玄风。
他的目光越过陈凡和秦九歌,落在最后面那个邋遢老头身上。
那双眼眸,忽地闪过一丝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