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和秦九歌先是走近那群女修。
当两人靠近时,最前面那个年纪稍长些的女修,身子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她这一跪,身后七八个年轻女孩也跟着跪倒,膝盖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发出杂乱的闷响。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带头女修把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若非两位前辈出手,我们姐妹今日……生不如死。”
陈凡站在三步开外,没有上前搀扶。
他清楚,这些女人刚刚在拍卖台上经历了非人的折磨和恐吓,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任何贸然的靠近,都可能引发她们的应激反应。
“起来说话。”陈凡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你们是丹霞派的弟子,怎么会落到淫梦坊这种地方?”
带头女修抬起头,额头上磕出了一片青紫。
她咬着没有血色的下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混着脸上的血污,显得尤为凄惨。
“我们本是跟着师叔来荒域外围历练,采摘几味灵药。”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谁知……半路遇到了一伙散修,他们假意结伴,却在遇到妖兽时暗算我们。”
她身后的一个圆脸女孩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师叔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自爆了元婴,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可我们还是没跑掉,被他们抓了,转手卖给了淫梦坊。”
陈凡听完,没有太多意外。
荒域这种地方,杀人越货、出卖背叛,比吃饭喝水还要稀松平常。
没有足够的实力,带着一群涉世未深的年轻女修进来,本身就是一块行走的肥肉。
他看着这群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没去讲什么修仙界的残酷大道理。
“淫梦坊已经没了。”陈凡看了眼院门外冲天的血气,“抓你们的人,都死绝了。你们现在安全了,可以回去了。”
女修们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更剧烈的哭声。
那是压在心头的绝望被彻底搬开后,情绪的彻底宣泄。
她们再次对着陈凡和秦九歌连连磕头,千恩万谢。
秦九歌站在一旁,绛红色的裙摆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她看着这些和自己年纪相仿,却遭遇如此大难的女子,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没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门外那片被血水浸透的废墟。
荒域外围虽然被他们杀穿了一半,但剩下的那些亡命之徒,一旦发现这群失去庇护的女修,依旧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就凭这几个连剑都拿不稳的丫头,根本走不出这片褐色的土地。
“我送她们一程。”秦九歌转过身,看向陈凡。
“荒域不小,这一来一回,得费些功夫。”陈凡提醒了一句。
“用不了多久。”秦九歌松开刀柄,下巴微扬,“送到边界,出了荒域的地界,她们自己就能联系宗门长辈。我很快回来。”
“行。”陈凡点头,“我就在这等你。”
秦九歌没再废话,走到那群女修面前,声音冷硬:“都跟我走吧!”
女修们被她身上的煞气一激,吓得赶紧收了哭声,互相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
秦九歌领着人,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混合着荒域特有的阴冷气息。
陈凡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里那只巨大的铁笼。
笼子里,那名天狐少女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个子不高,看起来也就一米六出头的样子,身形娇小单薄。
一头雪白的头发披散着,上面沾染着灰尘和干涸的血迹,显得有些凌乱。
两只毛茸茸的白色狐耳耷拉在脑袋上,随着她的呼吸,时不时不安地抖动一下。
那条蓬松的大尾巴紧紧地裹着身体,像是在试图给自己寻找最后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察觉到陈凡的靠近,少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慢慢抬起头,从尾巴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妖族该有的凶性,也没有天狐一族传闻中的魅惑。
只有浓烈到化不开的恐惧。
像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看着猎人举起屠刀的幼鹿。
陈凡走到铁笼前,停下脚步,隔着粗大的铁栅栏,好奇地打量着她。
西大陆,妖中皇族。
这八个字代表的分量,他心里有数。
千幻真人为了弄到这只天狐,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力气,甚至不惜拿来讨好莫家的人。
就在陈凡打量天狐少女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独眼邪修和尖嘴猴腮两个邪修,像两只闻着味儿的耗子,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
独眼邪修搓着手,佝偻着背,一路小跑到陈凡身边,脸上堆起那种讨好到近乎扭曲的笑容。
“前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大机缘啊!”独眼邪修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小的刚才在外面,可是亲眼看到您大发神威,把千幻老贼那三十万生灵炼成的血狱浮屠给吸了个干干净净!”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越发激昂:“您修的是血脉之道!对您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比这天狐血脉更补的东西?”
尖嘴猴腮也凑了上来,在一旁连连点头,像个尽职尽责的捧哏。
“是啊前辈!西大陆天狐一族,那是真正的妖中皇族!她们的血脉之力,至纯至净,比那些什么蛟龙、大鹏也不遑多让!”
尖嘴猴腮指着笼子里的少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您看她这毛色,这眼睛,绝对是天狐一族里的嫡系!千幻老贼为了抓她,听说费了不少的家底,才从西大陆的边界把她弄回来!”
独眼邪修接过话茬,激动的说着:“前辈,您现在已经是天人巅峰了!距离那传说中的化神期,只差临门一脚!”
“只要您把她炼了!把她的天狐心头血抽干,把她那一身精纯的皇族血脉融进您的身体里……”
两人极尽奉承,主要是刚刚那一幕给两人吓坏了。
真怕这位前辈‘过河拆桥’,反过来给他们砍了。
甚至还怕陈凡顶着正道修士的名头,有些端着,犹豫要不要对天狐下手?
独眼邪修便说了一堆妖族的坏话,什么几千年前的人妖大战啊,又是什么天狐一族高傲无情,最喜捕猎人族当人奴。
说到最后,更是将妖族描绘的十恶不赦,仿佛明天就要跟人族宣战似的。
陈凡听得津津有味,心说妖族有这么坏?